吴然、乔传藻儿童散文之比较

马亚琼[1]
繁星永照,春水恒流。中国儿童散文以较高的起点登上历史舞台伊始,就受到了小读者们的热烈欢迎。经过几代人的苦心孤诣、无私奉献,新时期以来,儿童散文成为“儿童文学园地里独秀的一朵奇葩”,“它比少儿诗歌更亲切随和,比童话和寓言的内容更丰富多彩”。吴然、乔传藻作为云南儿童散文创作的杰出代表,曾多次荣获全国各种儿童文学奖项,其作品多篇入选中小学课本。同样是对儿童散文几十年如一日的痴情坚守,同样是对云南民族文化和自然美景的诗意呈现,同样是自由灵动的行文和儿童情理趣的融合,吴然和乔传藻却以其独特的艺术个性和孜孜不倦的锐意创新,诠释了别样的美。
一
儿童文学中的散文创作,是抒写主体的情绪感受与接受对象——少年儿童情感之间的一种精神对话。精心选材是这种精神对话得以完成的保证和基础。面对彩云之南“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民族文化和自然风光,吴然和乔传藻从各自独特的选材视角,用饱蘸了浓浓深情的笔触,细腻、鲜活、生动、真实地向小读者们展示和呈现了丰富多彩的边疆美景和民俗风情。当然,由于作家个性气质、生活经历、思维路径的差异,吴然和乔传藻儿童散文选材上体现出了不同的处理与思考:同是对民族文化的诗意呈现,吴然偏重民俗,乔传藻赞美民风;同是对自然生命寄以深厚的人文关怀,吴然偏爱山水,乔传藻则钟情森林。
(一)重民俗与赞民风
吴然的儿童散文偏重于写民俗。他细致描摹彩云之南的喜庆节日,表达浓郁的西南地域色彩,展现孩子们多彩快乐的生活情趣。这边有白族少年果敢英勇“三月街”赛马(《赛马三月街》);怒族小伙儿“鲜花节”溜索过大江(《怒江边的鲜花节》);翻页间,那边是基诺哥哥“打铁节”锣鼓喧天贺喜事(《铁匠阿哥》);哈尼姐姐“长街宴”三牲五鼎谢乡邻(《长街宴》)……好不热闹呦!吴然深谙儿童心理,避开宏大场面的支撑,切入孩子兴奋的细节,用孩子的视角将这些“比山村还要老的节日”写得流金溢彩、喜气洋洋!孩子们的乐不可支、心花怒放更是跃然纸上。短小精悍中彰显写作功底,热情四射里彰显民族文化。
与之不同,乔传藻则更侧重赞美淳朴民风。他抱着感激满怀深情地歌颂故乡人民温润如玉、好客淳朴、充满智慧、胸怀宽广、热爱土地、敬畏生命的宝贵精神和崇高品质。山脚下的藏民,从老辈就养成了从山上背下块冰,供口渴的赶马人尽情享用的习惯(《云之南·响雪》);转播站的傣族姑娘,为了避免光亮干扰迁徙夜鸟们的飞行路线,甘愿忍受整个冬季的黑暗,默默坚守在山顶(《鸟道》)。这些质朴的山里人以切实的行动震撼着小读者,以甜美的微笑洗涤着人们烦躁的心灵。山美,水美,人更美。如此的人间佳境,经作者情感浸润后,以细腻、柔和的笔触,娓娓道来,怎能不让孩子们感动不已、心向往之?
(二)山水情结与森林情结
从苍龙叠翠的山到半月拖蓝的海,从百鸟轻鸣的林到古香古色的城,两位儿童散文家不仅乐于对民风民俗进行唯美的诗意表达,更对自然生命有着极其深厚的人文关怀。相比之下,吴然偏爱山水,乔传藻钟情森林。
吴然偏爱山水,单看篇名就可略见一斑,如《河滩》《歌溪》《一碗水》《清碧溪》《菌子山的石头》《高黎贡山的声音》等等。吴然笔下的山山水水满含深情。有一路左旋右转,留下一路小水塘——啊,小酒窝的清碧溪,我童年的河;有水泡在一个“扑哧”的笑声里消失了的珍珠泉,唱着快乐的歌;有装满了星星和笑声的小河滩,在她的映照下,天上的星星蓝得像水滴要下落;更有一个被瑞丽江日夜传唱的孔雀泉,一个美丽的传说。看久了,星星都会有颜色。乔传藻则不然,他更钟情森林。森林中的小动物们在他的儿童散文写作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分量。现也列出些许篇目,以做比照和参考:《醉麂》《黑雕》《虎迹》《黑颈鹤》《牛背鹭》《给大象录音》等等。乔传藻珍爱这些大森林里的伙伴们,灌之以浓浓情意。聪明喜人的牛背鹭,勇敢从容的大雁鹅,敏感尊贵的黑颈鹤,“正道直行”的大象群,忠贞果敢的“黑眼睛”……数不清的森林生命在这个儿童散文的舞台上尽情展示,摇曳多姿。这是一个生态学的生动呈现,更是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呼唤。乔传藻用其蘸满了情感的笔墨,将爱护动物的信念书写在孩子们的心灵最深处。
二
自由自在是孩子们的天性。儿童散文尤其重视表达和呈现自由、坦诚、灵动、快乐的情感和内容。所以,儿童散文的创作手法、表现技巧都灵活多变、丰富多样。这不正契合了孩子们感觉敏锐、充满想象的生命律动和心理渴望吗?同样是追求自由灵动的行文风格,吴然借助诗歌和童话的创作手法写景抒情,乔传藻则融合了戏剧和小说的手法叙事达意。
(一)散文与诗歌、童话的相互融合
吴然儿童散文的诗性和童话色彩主要体现在童话意境的营造、音乐节奏的设置、优美语言的表达和诗性人物的刻画四个方面。他的散文显得唯美、明净、温馨、富有诗韵。
1.童话意境的营造
在“真实性”的舞台上,吴然擅于将拟人、象征、比喻等各种手法调动起来,以主观感受加以融通,营造童话般唯美感人的意境。月亮是吴然笔下经常出现的意象。《玩月亮》中,“我”在柔美的月光中展开丰富的想象,镜头在脑海中旋转移动:一阵从天而降的气息伴随香味弥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声音。那是月亮的声音吗?亦真亦幻之间好像飘入仙境,恍恍惚惚之中聆听生命的真声。月亮升起的场景被描写得别致、鲜活,调动各种感官参与其中,将内心微妙的感受具象化、立体化,真正达到物与神游。寥寥数笔,一幅恬静、温馨的月夜图悄然挂起。又如《滇池月色》中,作者将滇池因月亮的吸引力而涌动涨落写得如痴如醉、饱含柔情。月亮与滇池深情相望,唯美童话的意境呼之欲出。大有李白名诗“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境界和味道,只是异曲同工之中消解了那份忧愁,增添了一份纯净。
2.音乐节奏的设置
音乐般徐缓自如的节奏、起伏缠绵的韵律是吴然儿童散文的显著特点。他善于学习诗歌的美学特征,并将这种音乐节奏的设置运用到儿童散文创作当中。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词语间的韵律美、语句间的节奏性、章节间的回环感。首先,词语间的韵律美。一个谓语动词,反复使用三次,只更改所带宾语,营造出一种音阶的美感,是吴然儿童散文的一大特色。朗朗上口,起伏缠绵,温润柔软,不仅拓展了视野,拉伸了层次,更使得想象空间变幻莫测,斗转星移。如此的语句在吴然专辑中俯拾皆是。这种重复、循环带来一种别样的音乐美,如“我们去看看小水塘,看看水塘里的月亮,看看我采过野花的地方”(《走月亮》);“融化了高山的阳光,融化了绿色的风,融化了鹰的飞翔和小鸟的歌唱”(《抢春水》)。其次,语句间的节奏性。排比是吴然儿童散文创作常用的修辞方式,与此同时,他还格外重视语句间的押韵,犹如诗歌般的节奏感。长短句交错的使用更增添了行文的流动性。最后,章节间的回环感。《歌溪》《清碧溪》《梧桐树》等诸多名篇中,都有一个主旨句反复出现,营造了一种章节间的回环往复,余音缭绕之感。如,“你从我们村旁流过。清碧溪,我童年的河”,在全文中出现了四次之多,每次都是独立成段。它将文章自然分层,情感如流水,在前进中回环,在回环中推进,一唱三叹,韵味独存。
3.优美语言的表达
准确、生动、唯美、纯净、质朴、自然的语言表达是吴然儿童散文创作的一贯追求。冰心曾这样评价吴然的创作:“给儿童写散文不容易,要有童心。你的散文小集,朴素自然,我很欣赏。”
美丽的白塔好像浮闪在蓝天上。(《卖茶叶的一天》)
云雾包不住水雀的叫声,这叫声,圆润得像芭蕉叶上滴滴的水珠。(《长街宴》)
随着一阵嫩嫩的茶香,它们蜷卷成细长条,青绿中泛着白霜,成了睡着的“茶宝宝”,一直要等开水冲泡,它们才舒展叶片,睁眼醒来。(《卖茶叶的一天》)
“浮闪”二字,准确、生动,将空间上的远与高、视觉上的亦真亦幻、感觉上的唯美与新奇表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茶宝宝”精辟的比喻增添了浓浓的诗情画意,如童话里的小主人公般逗趣可人。沟水汩汩,“很满意地响”表明吴然的用词精心到了饱和的程度。即使是副词、形容词,他也用心琢磨,努力写得鲜活、传神。也许正是这份执着与努力才使得吴然能够成为当代入选中小学课本最多的作家之一。
4.诗性人物的刻画
吴然的儿童散文中人物刻画遵从了点到为止、诗性刻画的原则。《小鸟和守林人》像童话,又像诗句,呈现了一幅小鸟和守林人互爱互敬、和谐相处的情景。言简意赅的千字文将一尊真正的山神形象树立在小鸟们的眼睛里,树立在偷砍树木人的头顶上,更树立在小朋友的心田中。老人既没有长篇累牍的说教和训斥,更没有缠缠绵绵的情深意浓,简单的动作和微笑诠释了一切的美。
(二)散文与戏剧、小说的互相渗透
相比较而言,乔传藻的儿童散文,借鉴了戏剧的悬念设置、矛盾冲突的创作手法,紧紧抓住孩子们的好奇心,体现了孩子们的性格特点和心理需求。同时,小说对人物形象的精雕细琢的塑造手法,乔传藻也适度运用,体现了创作手法的多元尝试。儿童散文正以更加全新的面貌,寻找自身独特的美学定位。
1.扣人心弦的悬念设置
乔传藻的儿童散文,层层悬念设置,令小读者读起来欲罢不能。如《牛背鹭》开篇伊始:“性急的浪花还跳起来,踮着脚尖朝稻田那边张望,好像在问:牛背鹭怎么还不飞来啊?”连老牛都流露出期待的神情。怎么回事呢?牛背鹭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盼望着它来?如此巧妙的借鉴,使得作者的行文从容中有跳跃,温润中起波澜。原本一种平平常常的小鸟在作者的妙笔下充满生气,富有智慧。自然常识也变得鲜活、有趣、奇妙起来。《剑蜜》篇中:“我吃过一种野蜂蜜,是用竹箭从悬崖上射下来的。”咦,竹箭怎么能把野蜂蜜从悬崖上射下来呢?即使射中了,又怎么能完好无损地吃到蜂蜜呢?乔传藻开篇就设置障碍,像苏州园林一进门的屏风石,透着风景,又藏着诱惑。这正是散文借鉴戏剧手法,设置悬念的魅力。(https://www.daowen.com)
2.腾挪跌宕的矛盾冲突
悬念设置之外,乔传藻还有意加强儿童散文行文过程中的矛盾冲突。这种处理更符合儿童们的天性和渴望。儿童散文对于反映和满足孩子们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和心理需求,培养儿童对母语的热爱和感悟能力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但据中小学老师反映:与小说相比,孩子们不爱看散文。乔传藻儿童散文创作适度加入矛盾冲突,是改变这种被动局面的有效尝试。如《哨猴》一文,考察队为了能“请”到猴群,费尽心思。矛盾一:捉与逃。矛盾二:小熊的不请自来与考察队的功亏一篑。矛盾三:哨猴的疑心与考察队的辛劳。层层矛盾冲突推动情节的发展。值得一提的是,乔传藻并没有陷入叙事的泥潭,不能自拔。他时刻注意淡化情节,让位于抒情。篇尾那只孤独的哨猴与伙伴告别的场景,使人不忍卒读,潸然哽咽。
3.风趣幽默的叙事语言
乔传藻的语言传神、准确、风趣、幽默。与吴然相比,他的儿童散文语言以叙事为主,写景为辅。在叙事过程中,不时有叙述者的自我调侃和心理话语穿插其中。如《牛背鹭》中,“这位先生,不就是那只想飞的牛背鹭吗?”嗔怪中透着惊讶,惊讶中含着欣喜,欣喜中藏着情意,情意里带着赞美。《黑颈鹤》中,“窗子下边两段不会说话的木头桩子,让他好不惊奇啊!”将自己和生闷气的朋友比作木头,其中的豁达、自嘲、调侃、幽默瞬间冲淡了拍不到黑颈鹤的苦恼,也使小读者莞尔一笑。除此之外,细节填充的智慧也是其叙事性散文的一大特色。《细角牛》中贪心的波岩明看到自家牛带回一只小马鹿,欣喜若狂地立即“亲自给牛圈门套上了一把永久牌铁锁”。这里,“永久牌”显然是人为添加的幽默。这种细节上的关照,显然不是散文的特长。小说叙事语言的借鉴可略见一斑。
4.精雕细琢的人物塑造
与吴然作品中人物形象的诗性刻画不同,乔传藻笔下的人物形象塑造更多借助了小说的精雕细琢手法,显得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语言、动作、神情、心理,一一展现,生动有趣。这里有看到积雪扭断幼松,心里会说不出的难受的守林人扎山;有从蜂包里看到能流出一个小小图书馆的热心少年;有耐心、细致、无私奉献的乡村教师……更有穿插多篇的串联人物,如可爱、活泼的赵小水;硬是憋着气,捞出我学费的小顺哥……乔传藻笔下各个人物形象的音容笑貌久久印在小读者心海,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感人。正如彭斯远所说:“乔文注重描述,富于一定的情节性而类小说。”多种艺术表现形式的综合运用加上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造就了乔传藻儿童散文独特的叙事风格。
三
儿童的生活天性是充满童真、童趣的。写给孩子们的儿童散文,无论抒情还是叙事,状物还是言志,都应充满儿童化的逻辑,趣味盎然。另外,儿童散文,是大人写给孩子看的散文,这是两代人之间的精神传递。所以,儿童散文除了童趣之外,还需具有启迪心灵、帮助成长的理趣,沉潜在情、理和趣的有机融合中。吴然和乔传藻的儿童散文妙趣横生,又各具特色。吴然的作品宏观显趣,隐性表理,景中见情;乔传藻的作品则微观表趣,显性讲理,事中抒情。
(一)童趣的宏与微
吴然的儿童散文,童趣的体现特点可以概括为宏观呈现。作为曾经的小学老师和多年《春城晚报》儿童副刊的编辑,他对童趣的把握和理解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他的儿童散文多以孩子为主要叙述者,通篇洋溢着浓浓的儿童趣味,从宏观上展现儿童生活的丰富、生动、活泼、有趣。有如此逗趣的生活场景的展现,孩子们才会喜欢看、愿意看。字里行间沉潜的形象性、主观性、想象性、直观思维,质朴、单纯、无一不诠释着吴然的儿童观、儿童文学观、儿童散文观。以《捉石蹦》为例,孩子们趁夜色黑洞洞的,点上一把香,悄悄插在河岸上。这种喜欢吃萤火虫的田鸡,误把香当作萤火虫,可又纳闷它们为何一动不动。正在发愣,不觉落入孩子们囊中。多有趣、多智慧啊!儿童们读这样的趣文怎会不欢呼雀跃呢?
相比之下,乔传藻的儿童散文童趣体现在微观。乔传藻文中的叙述者不尽然是孩子们,但他擅于巧妙地通过细节,如神态、话语、心理来描摹孩子,体现对孩子的心理和精神需求的展示和满足。如长辈告诉他们黄头鹭鸶正在坐月子,不准乱瞅打扰它。乔传藻随即插入一句:“我们拼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路过银杏树下时,就用手巴掌蒙住眼睛,在手指缝里偷看两眼。”呵,儿童的好奇天性与听从长辈话的矛盾心理得以丝毫不差地勾勒出来!又如《懒猴·山鸡》里写到夜间懒猴来偷食,“忽然,房顶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们晒了很多葵花籽在上边,总不会是葵花籽自己在走路吧?”小读者会怎么回答呢?想必先是哈哈大笑,接着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喊出自己的答案吧?另外,小动物有时也是孩子们的化身。“小黄麂不喜欢这根细铁链,它狠劲踩了一脚,没有把‘细蜈蚣’踩疼,反倒是把自家的脚趾硌疼了。”儿童们的泛灵论和原始思维通过小黄麂可爱的举动得以满足。突然想起有个小女孩摔倒在床边时,她使劲揉揉自己的腿,又赶紧揉揉床的情景了。不免为作者的细致观察、巧妙呈现敬佩不已,欣然一笑。
(二)理趣的隐与显
“所谓‘理’,是指少儿散文的知识性、哲理性和思想性。”但毕竟孩子们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儿童散文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对理趣的表达,往往更谨慎、更用心。
吴然儿童散文中的理趣是隐藏的、柔情的。他在纯净、温馨、透明的意境中,始终居于议论的边缘,倾向于启发孩子们深思,但并不一语道破。《小鸟与守林人》中,他以温润柔软的童话意境、唯美的深情画面将人与动物应和谐相处的理念自然而然地植入孩子们的灵魂深处,可谓润物细无声。吴然在写景的同时也用心加入对人生真谛的思考。“月亮越升越高,也越来越清亮了。这大概是越来越脱离了尘世的缘故?”心存高远,即不会被琐事所累。教导孩子们树立远大志向的用心,如此良苦的表达,难为了作者的匠心独运。又如作者看到森林树木被烧毁时的伤心:“人在旅途,并非一路都赏心悦目。”反思人类对自然造成戕害的同时,更暗含了对人生的哲学思考。若这是人生旅途呢?岂能万事都一帆风顺?引导孩子们热爱自然、敬畏生命是一项千秋大业!
与吴然不同,乔传藻儿童散文中的理趣是显性的、犀利的。他作为大学教授,常年教书育人的职责和习惯,文化的担当意识,使其迫切地想将人生真谛悉数告诉孩子们。于是,在情理兼备、寓理于事、状物言志中,乔传藻通常会有点题之笔,将内含的理趣明白无误地给予传达。当然,必须说明的是,这种显性并不是带上说理的小尾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智慧呈现。这其中有借动物之口反讽人类的贪婪、无知;有借植物对生命哲理的揭示和思考;也有少量对孩子们的引导和启发。如听到麻花母鸡唱蛋歌“个个——大!个个——大”时,山鸡不喜欢。因为它不会“做一小点事情就这么咋呼”。借细角牛的口对人类的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给予辛辣的讽刺:“这些人呐!也真是的,在小土碗里添那么一点点水还吵架,跟我去到山箐洼,那些带着岩石凉气的山泉水,尽你喝个够……”《挑柴》一文中,实在是走不动,同伴都劝扔一些吧,但“我”坚持“一担柴,在山场上是多少,挑到家里还是多少”,篇尾点出主旨:“人生的担子不管多重,咬紧牙,挺住!”
(三)情趣的景与事
“所谓‘情’,即儿童散文要有一种温馨、祥和、快乐的气氛。”吴然和乔传藻两位儿童散文家对孩子们的真诚、坦率、温情都体现在字里行间。比较来讲,吴然更偏向于融情于景、情景交融,而乔传藻则融情于事、状物言志。
吴然笔下的景物,在作者情感的滋养下,显得含情脉脉,温馨动人。孩子们心灵深处渴求的是温暖、保护和理解;是如春水似的浸润,母亲般的包容;是无论如何你都爱我的希冀和诉求。吴然对孩子们的爱使得他非常重视孩子们这种心理特点和现实需求。投射到他的儿童散文创作,则表现为对童话般意境的执着追求。善于静景动写、动静结合;乐于通感写色彩,同一色彩写出层次感;能够自如运用长短镜头,特写与宏观交错。最典型的如他的名篇《走月亮》,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在明亮的月亮地儿走着,走着。他浮想联翩,温馨美好。此情此景,怎一幅静谧、优美的月景图可以表达?
乔传藻则更偏爱融情于事、状物言志。一个心中有孩子的作家,他的笔下有“我”,但绝不随性。乔传藻将内心深处对孩子们的爱,自然而然地融入一件件感人肺腑、情深意浓的故事性书写中,转化为一个个鲜活生动、可爱活泼、和蔼可亲的人物形象。用竹箭射野蜂蜜的机智勇敢少年,因算术学不会、怕见老师、全身裹满泥装小牛犊的赵小水,“偷走”大象声音、保护庄稼的自然保护站工人岩那……人情美,民风淳,小读者沉浸其中,满载而归。
结 语
为孩子们写作是幸福的,更是值得敬重的。吴然和乔传藻两位儿童散文家精心地用他们质朴、清新的文字将浓浓的爱意种下。本论文从散文选材、创作手法、情感表达三个角度比较了吴然和乔传藻的儿童散文特色:同样是对云南民族文化、自然风景的诗意呈现,吴然的儿童散文偏爱民俗、山水,乔传藻则钟情民风、森林。同样是追求自由灵动的行文风格,吴然借助诗歌和童话的创作手法写景抒情,乔传藻则融合了戏剧和小说的手法叙事达意。同样是儿童情理趣的融合,吴然的作品宏观显趣,隐性表理,景中见情,乔传藻的作品则微观表趣,显性讲理,事中抒情。这两者的交融互补,突显了云南儿童散文创作鲜明的地域色彩和民族特色,同时更丰富了儿童散文的美学特征和多样化创作。
当然,比较是大体的、相对的,不同的视角会有不同的结论和看法。正是这些和而不同的艺术追求与笔耕不辍的锐意创新才使得儿童散文的花园里,花团锦簇、色彩缤纷!
【参考文献】
[1]王泉根.儿童文学教程[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2]吴然.小鸟和守林人[C].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
[3]吴然.在散文的路上[N].文艺报,2008-11-22(4).
[4]乔传藻.哨猴[C].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
[5]彭斯远.云南儿童文学论[J].昆明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6,28(1).
(本文原载《昆明学院学报》2010年第4期)
【注释】
[1]马亚琼(1986— ),女,河南洛阳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博士,英国剑桥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生,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儿童戏剧、戏剧教育和儿童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