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视野和大智慧——致力于中西儿童文学学科前沿对话与交流的王泉根先生

大视野和大智慧——致力于中西儿童 文学学科前沿对话与交流的王泉根先生

图示

舒 伟

往事如烟,如缕不绝。许多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难以忘怀。记得2006年7月10日一早,我动身前往海河畔的天津站,乘坐城际列车赶往北京。在北师大附近的文慧园与王泉根老师会合后,我们一同前往北京首都机场,准备乘坐下午四点飞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航班。

按照计划,我们乘坐的SQ0801航班将在22点10分抵达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然后我们将在那里换乘23点40分的SQ0237航班飞往墨尔本的图拉曼里国际机场。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参加在墨尔本举行的“大洋洲儿童文学研究会2006年国际学术年会”,年会的主题是“儿童文学的新发展:新文本、新技巧、新读物、新读者”(Children’s Literature at the Edge:New texts,new technologies,new readings,new readers)。

与此同时,我们此行还有另一个任务,要与前任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约翰·史蒂芬斯教授洽谈有关《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的最终书目的选定以及版权联系等具体问题。这双重任务正是王泉根老师长期以来致力于中西儿童文学学科前沿对话与交流的体现之一。

事实上,大洋洲儿童文学研究会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最重要的儿童文学研究的学术团体,汇聚了一大批有志于儿童和青少年文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和新锐人才,每两年举行一次学术年会,进行学术交流,以推动该区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的研究与创作。而来自中国大陆的儿童文学研究者能够参加此次年会使他们感到非常高兴。尤其是王泉根老师的参会使会议主办方非常重视,也非常期待,将此视为与中国儿童文学研究者的对话和交流,并为此做了细致周到的准备,包括在食宿等方面所做出的相应安排。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一般在国外举行的学术会议,与会者的一切都是自行解决的。当然,还要感谢吴岩教授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访学期间进行的信息沟通。从前期的沟通、准备到最后成行,整个过程紧张而顺利。

到达首都机场后,我们进入候机大厅去办理相关手续。但一看电子屏幕上显示的信息,顿时体会到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航班的正点与否往往与气候状况密切相关,我们要乘坐的航班是从上海过来的,电子屏幕信息及机场方面的播音表明,从上海过来的这趟航班由于气候条件将晚点多时,预计数小时后才能抵达北京。事实上,这还只是理论上的等待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悄然流逝,最后从播音中传来机场有关部门的告知:乘客有两个选择,或者去安排的地点过夜,第二天再搭乘适宜的航班;或者继续在候机厅等待,但何时成行尚不可知。

在此情况下,我们首先通过国际电话(比较费事)与澳大利亚会议主办方进行沟通,告知出现的情况,然后决定继续等待,为的是尽量争取在会议开始之前抵达目的地。我们的耐心等待和坚守得到了回报,我们终于在晚间登上了延迟抵达的航班,飞往前方的目的地。

飞机抵达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已是深夜时分,旅客被告知下机后听从机场工作人员安排。分流后的旅客各奔前程,四散而去。我们得知今晚将在新加坡停留,然后换乘第二天下午飞往墨尔本的航班。樟宜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具有独特的建筑风格,一个巨大的室内花园既是航站楼主体,又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中央装饰物,里面有人造的山水和棕榈树,池塘流水,鱼翔浅底。我们在服务台领到一些新加坡元,是出租车车费和当晚的旅馆住宿费。于是我们乘坐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方面安排的位于市区的住宿地。简单的盥洗之后,两位远客倒头睡去。

尽管夜里睡眠不足,第二天我们还是决定利用这次意外的逗留来个新加坡一日游。作为一个华人城市之国,新加坡虽然地盘很小,但小有小的好处,非常整洁漂亮,不愧为花园城市,处处透出园林之色,静谧敞亮。在具有明显东南亚风光的新加坡,城中有寺庙、博物馆和特色街区,周边有许多岛屿,还有热带雨林和园林等游览胜地。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就在市区的商业中心信步漫游了一番,然后到鱼尾狮公园去观看喷水的鱼尾狮雕像。

根据某种传说,14世纪一位苏门答腊的王子乘船出海,在途经一座岛屿时发现了一头很像狮子的奇异动物,便用梵语Singa(狮子)加以命名。王子认为此次遭遇是个好兆头,决定兴建一座新的城市。梵语的“城市”为Pura,“狮城”Singapura便由此而得名。事实上,这一名称见证了新加坡从一个小渔村发展为颇具特色的国际都市的历程。1972年,当地艺术家通过将狮头和鱼身进行组合的方式,打造出了“鱼尾狮”这一狮头鱼尾雕像的独特标志,使之成为新加坡的城市象征。无论是在街头漫步,还是在鱼尾狮公园欣赏鱼尾狮喷出的晶莹水花,王泉根老师谈的更多的是如何能够秉承全球意识,激扬本土创新这一话题。下午时分我们乘出租车赶往樟宜国际机场,继续赴会的旅程。

次日上午,我们如期抵达墨尔本图拉曼里国际机场,会议主办方安排的接机人员驾车将我们带到承办会议的澳大利亚天主教大学的会场附近的酒店住下。随后我们见到了大洋洲儿童文学研究会的正、副会长克内尔·布拉德福德(Clare Bradford)和玛戈特·希利尔(Margot Hillel),两届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来自麦考利大学的约翰·史蒂芬斯(John Stephens)教授,以及来自昆士兰理工大学的凯瑞·玛兰(Kerry Mallan)教授等专家学者。第二天在大会会场还意外而欣喜地遇见了受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资助前来参会的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系的李丽博士,她研究的课题是“1898—1949年的现代中国儿童文学的翻译状况”。

7月12日,“大洋洲儿童文学研究会2006年国际学术年会”正式开始。此次年会丰富多彩,除了大会发言和专题会场,还安排了前往墨尔本远郊的儿童文学博物馆等处进行观摩考察等活动。大会当天的亮点和焦点之一就是来自中国大陆的著名儿童文学专家王泉根老师的大会发言,使大洋洲的儿童文学界听到了来自一个世界儿童文学大国的洪亮声音。我在王泉根老师的发言之后也做了题为“从托尔金的幻想文学观看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的童话特征”的发言。

王泉根老师的大会发言是对于中国当代儿童文学创作与研究的总体阐述,由大会安排的澳洲儿童文学博士黄惠玲进行现场同传翻译。王泉根老师从“五四”运动以来的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历程开始,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中国现当代儿童文学的发生和发展,不仅从发展历史、创作现状到儿童文学学科建设等方面进行了高屋建瓴的阐述,而且对中国儿童文学翻译引进外国儿童文学经典名著的历史和现状进行了阐述。此外,他对于中国大陆的儿童和青少年图书的出版状况、媒介传播等问题也进行了评介。王泉根老师的发言引起与会者的极大兴趣和关注,之后进行了热烈的现场提问和解答。

7月15日,“大洋洲儿童文学研究会2006年国际学术年会”顺利闭幕。受麦考利大学史蒂芬斯教授的邀请,我们前往悉尼他的家中做客。正是在悉尼郊外芳草如茵、绿树成荫的乡间寓所里,多年前规划的蓝图得以进入具体实施的阶段:我们将与史蒂芬斯教授洽谈落实有关《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的最终书目的选定、版权联系、译者以及拿到确定的原版图书等问题。

长期以来,为了推动国内儿童文学研究的发展,王泉根老师坚持不懈地通过各种努力将儿童文学学科建设引向纵深,尤其不畏艰难地寻求推动与外国儿童文学研究开展对话和交流。他对此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和卓具胆识的洞察。他分析指出,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我国译介外国儿童文学理论著作的工作一直较为滞后,并由此“错失了与西方儿童文学理论界进行交流对话的‘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从而导致国内儿童文学理论界“长期游离于国际儿童理论界之外,基本上没有建立起与国际同行对话交流的平台”。为改变中国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的“失语”或者“独语”状况,王泉根老师一直在用心良苦地思考着对策,以切实推进中西儿童文学研究的对话与交流。他先后邀请了美国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阿丽达·艾里森教授、美国科幻文学研究会主席伊丽莎白·安·霍尔博士、澳大利亚麦考利大学的约翰·史蒂芬斯教授、澳大利亚昆士兰理工大学的凯瑞·玛兰教授、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的玛丽亚·尼古拉耶娃教授、约旦儿童文学作家泰格雷德·纳嘉和巴勒斯坦儿童文学作家马哈梅德、挪威儿童文学作家拉格纳尔·霍夫兰德等学者和作家来北京师范大学讲学和交流。这些活动卓有成效,不仅使儿童文学研究和教学的师生受益匪浅,而且有效地推动了儿童文学的学科建设。其中,约翰·史蒂芬斯教授是当代西方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曾担任两届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现任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刊《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主编。由于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做出的理论建树和贡献,他获得了国际儿童文学理论界的最高奖项“国际格林奖”。

2002年9月,在史蒂芬斯教授的北师大讲学期间,王泉根老师就翻译引进一套具有代表性的反映西方儿童文学研究重要新成果的议题,并与他进行了深入交流。历史的记忆就始于位于北师大东门新街口外大街的茗香楼茶馆。在淡淡的飘逸馨人的茶香中,一部部儿童文学理论名著呈现出来,各种理论视野争相竞强,令人称奇;文化学、传播学、意识形态理论、修辞学、女性主义、精神分析学、主体性理论以及语言学和叙事理论等等,时常遭到人们误解的儿童文学研究领域其实真是一片沃土,大有可为。美好的愿景就此勾画出来,但唯有具备大智慧、大胆识的人士才明白,要实现这一愿景需要锲而不舍的努力和不可动摇的恒定决心。

从2002年规划选题到2010年《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六种)的正式出版,可谓十年磨一剑,甘苦心自知。由于种种原因,记于纸上的书目名单和内容提要一再变动,落实版权问题更是无从谈起。随着时光的流逝,当此事似乎被繁忙的人们淡忘之际,怀有大智慧和大胆识的王泉根老师一直在惦记和推动事情的发展。在做完一系列的前期工作之后,他果断地决定利用此次澳大利亚参会之机推动项目的实质进展。

墨尔本的会议一结束,我们便与史蒂芬斯教授一道乘机飞到悉尼。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史蒂芬斯教授的妻子,一位专攻英国文学的韩国籍女士驾车来接。随后一行人上车驶往悉尼市区。作为新南威尔士州首府,悉尼是澳大利亚最大、人口最稠密的城市,位于塔斯曼海伸入大陆的杰克逊港两岸,坐落在杰克逊港湾的一大片低丘地带之上,横跨坎伯兰峡谷和康士比高原。1932年完工的悉尼港湾大桥将高原与城市连接起来,推动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壮大。1973年落成的悉尼歌剧院坐落在悉尼港的便利朗角,成为悉尼的城市地标之一,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的世界文化遗产。这座独特造型的歌剧院与不远处的悉尼港湾大桥相映成趣,构成了悉尼特色的港湾景观。小车行驶在港湾大桥上,车流如织,一片喧嚣和繁忙。

当晚我们住在麦考利大学附近的史蒂芬斯教授的家中。晚饭后在一间堆满书籍的书房里,《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第一辑的最终书目得以确定,各书版权的归属情况通过史蒂芬斯教授的沟通查询也明确呈现出来,无法拿到版权的书目只好忍痛割爱,同时商定由史蒂芬斯教授与出版社联系落实。随后各书的译者名单也拟定出来。

第二天我们到了麦考利大学的英文系。在史蒂芬斯教授的办公室里,我们拿到了书系中的英文原版图书,紧张过后的胜利喜悦洋溢在大家的脸上。就在史蒂芬斯教授和王泉根老师洽谈之后发出朗朗笑声的时刻,作为翻译的我按下了手中的相机快门,这两位中外儿童文学界著名学者的会心之笑就成为这套丛书的最好见证,这笑容后来就出现在《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图书的扉页上。

《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包括六部儿童文学论著:《儿童小说中的语言与意识形态》(约翰·史蒂芬斯著)、《唤醒睡美人:儿童小说中的女性主义声音》(罗伯塔·塞林格·特瑞兹著)、《青少年小说中的身份认同观念:对话主义构建主体性》(罗宾·麦考伦著)、《冲破魔法符咒:探索民间故事和童话故事的激进理论》(杰克·齐普斯著)、《儿童文学中的人物修辞》(玛丽亚·尼古拉耶娃著)、《镜子与永无岛:拉康、欲望及儿童文学中的主体》(凯伦·科茨著)。虽然有些著作由于版权等原因未能出现在这套丛书中,但以上论著足以显示出当代儿童文学的学术研究的无限可能性,展示了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如何对多学科前沿理论话语进行创造性的运用,得出丰硕的成果。无论是主体性、身份意识、叙事学,还是精神分析、女性主义等当今文学理论界关注的阐述话语,它们如此活生生地出现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其理论探寻意义和批评实践价值都是不容忽视的。恰如少年文学批评家张国龙所言,儿童文学不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文类,它在特定意义上实现了与成人文学的对接。而且它让中国文学理论界意识到了“儿童文学研究理应如此深刻”。

没有王泉根老师的大视野和大智慧,没有他的执着和坚韧不拔,这套丛书是断然不会出现的。同样的视野和智慧还体现在王泉根老师推动国内学界科幻文学的学科建设方面。作为《西方科幻文论经典译丛》的学术委员会主任,王泉根老师为丛书的出版付出了大量心血与智慧,使这项前期耗资很大的出版工程能够最终完成。这套丛书包括《亿万年大狂欢:西方科幻小说史》《科幻小说变形记:科幻小说的诗学与文学类型史》《科幻小说面面观》《科幻文学的批评和建构》《阿西莫夫论科幻小说》,共六部,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这套丛书入选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出版后获第十一届全国引进版社科类优秀图书奖,第三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之最佳科幻图书奖,时代出版2011年度优秀出版物·重大出版工程奖,第二十五届华东地区文艺出版社优秀图书一等奖,第四届中华优秀出版物提名奖。

白云碧天,清风送爽。从史蒂芬斯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们漫步在麦考利大学的校园之中。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园林式大学,绿树成荫,芳草鲜美,面积之大,景色之美,令人心旷神怡,神思飞扬。“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曲到云林。”殊不知这引发的回声就是“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王泉根老师《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总序一)。此刻出现的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后的放松和惬意。

往事如烟,如缕不绝。尽管岁月流逝,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往事,但王泉根老师为中外儿童文学学科前沿对话与交流所付出的心血和智慧一定会铭记在中外儿童文学对话与交流的历史画卷中。他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的辛勤耕耘,他的大视野和大智慧收获了丰硕的果实。如今,他还在意气风发地向着新的高地进发。他发出的“像星星在星河灿烂的天幕守持一己恒定之位置,其发光发亮才能引起人类瞩目”的感悟,成为激励我们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探索前进的强劲动力和恒久不变的航标。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因为有王泉根老师这样具有大视野、怀着大智慧和大胆识的专家学者——以及受到他们激励的人们在无怨无悔地为它耕耘和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