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调:悲苦凝重与举重若轻

四、基调:悲苦凝重与举重若轻

林海音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是以悲剧为主题的,她尤其擅长描写女人的悲剧。在《城南旧事》中她一如既往地关心着人的命运,如英子、妞儿、秀贞、英子的母亲、宋妈、兰姨娘,等等。这些人的命运在社会的大背景下放大,时代的推移、社会的变迁、历史的沧桑皆表现在人物的命运上。作者在《城南旧事(代序)》中讲:“读者有没有注意,每一段故事的结尾,里面的主角都是离我而去,一直到最后一篇《爸爸的花儿落了 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亲爱的爸爸也去了,我的童年也结束了。”[1]透过英子的眼,读者看到的更多的是苦难和不幸。这些成长中必经的伤痛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展示给读者。直到老年,林海音还在感慨:“从12岁丧父那天开始,我童稚的心灵就隐隐约约觉察到人生无常,现实生活的残酷,我必须要在寡母和年幼弟妹中间,面对现实的人生、宿命的可怕力量。”小说中英子的成长一直就伴随着身边人的离去,这是成长之殇,作者毫不吝啬文字,将其表现得淋漓尽致。

个人的成长从来就离不开伤痛,就是经历了这些伤痛的磨砺,我们才慢慢地长大。《小时候》这本书同样也写了成长中的伤痛。但是正如前面所讲,《小时候》是一本驳杂的书,因而它不仅仅讲伤痛,也讲了成长中让人发笑的、欢乐的事情。而且它在讲到伤痛的时候,大多是平静地描述,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重的创伤,轻的文字。这样的叙述,淡化了伤痛,却加重了人们的反思。作者说过:“华丽的,忧伤的,女孩儿气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去了。跟小忧伤相比,我更喜欢举重若轻。”例如,小说中关于父母离异的描写,很淡的文字却有很深的悲哀:

377.父母终于离婚了,爸爸要领走一半家产,他开了辆东风货车来,院子里好多人围着看,我也围着看,还很高兴,嘻嘻地笑。看着那辆东风车越装越满,那些我熟悉的立柜、五斗橱、沙发、椅子……在车厢中被摞成一个小山,我开始着急了,那是我的家啊!我爬上东风车,把拿得动的小东西一件一件丢下来,一边丢一边仰头往楼上喊:妈——快下来啊!我帮你又抢回一些东西……[2]

小说中还写到了很多被冤枉、被欺侮的生活经历,作者用简洁的文字来叙述,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https://www.daowen.com)

400.在街上,我和张琦一边走一边双手以360度的大回环在做旋转运动——我们正在扮演飞机。抡着抡着,我的手突然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反手一把就抓住了我:贼娃子!人一下就围了上来。他扯着我向人群再次宣布:狗日的小贼娃子还想偷东西!老子见多了!我吓得哭了起来,多么希望张琦上来说句“她不是贼娃子她是我同学”,但她远远站在街对面,就是不敢过来。[2]

406.至今都不晓得自己是咋受伤的。[2]

这些经历不能不说是成长中的伤痛,但是作者却用轻的文字将重的创伤轻轻地遮掩住了。作者写作的本意不是为了展现苦难和不幸。“桑格格在写的时候,是用了这样的心思的,读出世态炎凉的读者是高级读者,但如果只做消遣,也没什么不好。”

《小时候》不啻为表现创伤,创伤仅仅是小说所要表现的一小部分,而更多的则是快乐的、胡思乱想的、搞笑的甚至是滑稽的东西。这跟《城南旧事》所表现出来的关注人的命运的严肃的主题有着很大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