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幻想与现实结合的童话艺术
现实中没有和艺术作品相当的东西，——但只是在形式上；至于内容，至于艺术所提出或解决的问题本身，这些全部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找到。
——《西方文论选》
童话是幻想的王国，幻想是童话的核心，也是童话的灵魂，没有幻想就没有童话。但童话又离不开现实，现实与幻想，是两个相互对立的观点，童话要起到充满梦幻、美化未来世界的作用，因此表面看来与现实毫无关系，但实际并非如此，幻想与现实应巧妙地相结合。离开现实生活的幻想，是虚幻的胡思乱想。
叶圣陶的幻想和现实相结合的艺术手法是巧妙的。这种幻想与现实的结合往往通过拟人的手法来表现，这种拟人化中的主人公有动植物，也有一些实实在在的凡人。有时把动物、植物拟人化，赋予它们思想情感，通过它们的活动来反映社会环境与自然状况，如《稻草人》中对人的悲惨遭遇怀有同情感的稻草人，《火车头》中坚决支持爱国学生去南京请愿的火车头，《小燕子》中想念妈妈的小燕子，《古代英雄的石像》中骄傲自满的石像，《含羞草》中为社会不平感到害羞的含羞草，经过拟人化之后的大自然像人一样自由翱翔在童话世界中。有时还用在实实在在的凡人身上，展现当时封建统治者刚愎自用、蛮横无理的某种社会“本质的真实”，如《皇帝的新衣》愚蠢而自欺欺人的皇帝；还有《方儿的梦》《傻子》中都是通过这种讽刺力量和艺术感染力，使故事发出不平凡的奇异色彩。
鲜明的象征性是叶圣陶童话幻想与现实结合的艺术手法中的另一个艺术亮点。“虽然他依旧想用同样的笔调写近于儿童的文字，而同时却不自禁地融化了许多‘成人的悲哀’在里面”[4]。在当时需要揭露残酷的黑暗的年代里，需要国人苏醒反抗的年代里，以其鲜明而清晰的象征性是不可代替的艺术表现形式。如《瞎子与聋子》里，主人公互换他们的生理缺陷，而得以第一次看见和听见，而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是沉重的残酷的现实世界；《稻草人》中通过主人公稻草人，揭露世间的不平与不幸，期望着光明的快些到来，但稻草人又是“软弱无能的人”，除了“恨”之外，就没有更好的实际行动了。这正是当时国人的思想情感，热切希望光明的到来，又缺乏具体行动，到头来一事无成。
以拟人与象征手法来追求幻想与现实相结合的童话，一种表现为让读者对善恶有更深的分辨能力，同时确立善恶的标准，来揭露社会的不协调，更进一步鼓舞人们的抵抗意识；另一种表现为对不协调社会的抵抗勇气的同感，及这种抵抗勇气所鼓动的呐喊与积极表现。如果说叶圣陶的童话属前者，那么马海松童话更倾向于后者。
寓意的形象化是马海松童话的主要特色，马海松的童话根植于现实生活的基础，通过大自然的动物、植物间的事情来构成童话的线索。把大自然中的石头、树、动物赋予人的生活能力、思想情感，把无声息的矿物、植物、动物，把自然世界、人间世界总体的对象赋予人格，来代替所相符的人物。《岩石百合与小星星》中“岩石百合”与“小星星”是封建夫权体制中充当牺牲品的儿童；《花籽与雪人》中“花籽”是国民的舆论，而“雪人”是自由党独裁政权，这种寓意的形象化的手法比起用真的儿童来刻画的直接手法，显得更有含蓄性，起到美妙的效果。
在日本殖民者统治下，文学能做的到底是什么呢？这是马海松当时所面临的问题，对民族的悲剧现实置之不理确实是作家良心上容纳不了的问题，他把当时悲惨的现实吸收成民族的痛苦，试图摸索寻找通往光明的路。马海松正是运用象征性的艺术表现对当时的殖民地现实中的民族意识问题升华为抵抗意识，反应社会生活的残酷，痛斥帝国主义的侵略，愤怒于统治阶级的愚昧。《兔子与猴子》是寓意的幻想与浓郁的象征性巧妙结合的现实主义童话作品。喜欢歌舞的“兔子”象征着韩国，喜欢打架的“猴子”象征着日本，故事形象地描绘了猴子霸占兔子王国的家，让小兔子们学猴子的语言，而年老的兔子去找食物供养猴子们，有的兔子反抗，有的兔子阿谀奉承，把当时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的韩民族赤裸裸地展现出来，以民族意识为中心来批判现实，强调对外来势力的抵抗精神，其具有现代文学的独特性格。《糕船与甜船》中描写了主人公石头从被动的、消极的人物变为能动的、积极的成为社会中心人物的历程。马海松的童话作品象征与寓意相结合，让读者们去了解善与恶、美与丑，去了解幻想艺术中的现实生活，鼓动人们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叶圣陶和马海松的童话，运用特殊的幻想艺术来展现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社会的矛盾，为新的曙光与腐朽的阴暗做对抗，同时他们的童话又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和个人风格。尽管艺术道路上不乏某个方面的独特感悟与审美把握，但叶圣陶和马海松是中韩童话这一题材的开路先锋，他们的摸索与努力为之后的童话之路提供了艺术资源与经验。他们的童话作品成为中韩文明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创作的艺术童话，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韩现代童话正是从叶圣陶、马海松的笔中开始，同时也在他们的笔中成熟。
【参考文献】
[1]郑振铎.序[M]//叶圣陶.稻草人.上海：上海开明书店，1984.
[2]丘仁焕.文学的原理[M].法文社 ，1973：157.
[3]李在澈.韩国儿童文学研究[M].开文社 ，1988：33.
[4]茅盾.导言[M]//赵家璧.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上海：上海良友图书公司，1935.
【注释】
[1]张美红（1975— ），女，吉林延吉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人文社科学术成果评价研究中心亚太研究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