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层文本:真实精彩的儿童世界

表层文本:真实精彩的儿童世界

儿童小说的特点有二:一曰“文学特点”,一曰“儿童特点”。“儿童特点”是为特定的服务对象确定的,它完全是由少年儿童的年龄特征、心理状态和兴趣爱好所决定的。在创作实践中,选取题材、提炼主题、塑造人物、构思故事、运用语言等方面,都不能忽视儿童的特点。[1]这段话对于儿童小说所具备儿童的特点的论述很精辟,儿童小说只有把儿童的天地用儿童能接受的语言表达出来才是真正好的儿童小说。只有这样的儿童小说,才能真正受到儿童的欢迎。《本爱安娜》就是这样一部儿童小说,作者把儿童的心理情绪、喜好等特点都非常准确自然地展现出来了,把抽象的心理都加以具体化了,尤其是对特定时期的小儿女恋爱心理描写得淋漓尽致。除此之外,小说中对于儿童的家庭生活的场景和社会学校生活场景也有细腻的表现。因为《本爱安娜》的原型是赫尔特林的儿子,因此在文本里所展现的儿童语言、行动、心理都是非常契合现实中的儿童。作者通过对儿童心理情绪的描述,把儿童的内心的宇宙世界鲜活地展现出来了。同时,作者通过对主人公生活的家庭和学校天地的展现,把儿童生活的外部世界也精彩地表达出来。

成人作家在为儿童写作品时,很容易使文本产生成人化的倾向。这是因为他们不能很好地了解儿童的心理世界和精神生活,因此所塑造出来的儿童形象不丰满。但赫尔特林极为熟悉儿童,在《本爱安娜》中他通过全知视角的方式,对儿童进行了从内到外的全面描写。无论是儿童心理世界还是儿童的生活世界,都还原了儿童的本来面目。主人公本亚明是一个快到十岁的小男孩,这一年龄阶段的男孩子已经要求离开过去那种狭小的生活圈子,并且进入到社交关系的敏感时期。因为他们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社会、团体中的一员,开始具备自尊心和自信心,有时候也表现得很叛逆。赫尔特林紧紧抓住这些心理特点,用趣味幽默的语言展现着一个不到十岁男孩的内心世界。孩子在写家庭作业的时候一般都有抵触心理,非得在家长的严厉督促下才可以完成。本亚明也是这样的孩子,当他妈妈在上班前对他说“快动手吧”时,小说中把本亚明对这句话的反应做了有趣的描写。

“本没有马上开始。他先是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他走进房间,拿出一本带有许多插图的动物书翻翻看看,接着又来喂他的宠物——一只名叫‘特鲁迪’的母天竺鼠。喂完特鲁迪他才重新回到桌子旁,拿出算术书和练习本。他打开书本,把自来水笔放到铅笔和吸墨纸旁边,接下来又打了一会儿盹儿。打完盹儿他脱下鞋,三两下把它踢到了食品柜下,接着又来掏鼻子,好不容易才开始了计算。”

本亚明之所以在做作业之前表现出这样一系列动作,完全是由于心里有事情,他惦记着班上新来的同学安娜。当儿童心里有事时,会感到一定的压力,因此会不由自主地通过身体连续的动作来排解和分散这种压力。另外,这一时期的儿童对动物还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他们很愿意和自己家里的动物分享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小说中的本亚明经常抱着自己的母天竺鼠特鲁迪对它说自己的心里话,让天竺鼠成为聆听自己心声的伙伴。可是,只有动物陪伴的本亚明仍然是很孤单的,儿童在这一时期很希望获得同龄人的认可。因为,这时儿童开始思考他们自己和别人的观点,能够分辨自我和他人的不同。[2]

班上新来的同学安娜引起了本亚明的好奇,虽然安娜并不漂亮,衣着也挺朴素。可是安娜的特别引起了本亚明的注意,甚至这种注意让他自己也感觉到这是喜欢安娜的表现。赫尔特林把本亚明这种对异性伙伴的好奇心理状态通过全知的视角精彩地呈现出来。当本亚明对安娜说喜欢她以后,他就紧张得不得了。他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发出汽笛一样的尖叫声,甚至是他看到安娜在说话,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本亚明的这种紧张的心理状态通过作者的叙述,真是逼真极了。男孩在喜欢上女孩时,会想方设法在女孩面前表现得非常的优秀,特别是在集体活动的时候,男孩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够在同伴中脱颖而出以引起女孩的注意。《本爱安娜》中也有这样的一幕,为庆祝校庆,本亚明的学校里举行了足球比赛。本亚明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运动员,平日里踢足球的时候经常被吼,可是当安娜也在观战时,本亚明就表现得格外卖力,比往常跑得勤,本亚明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想让安娜知道他有多棒。可是事与愿违,本亚明连巡边员都当不好,因为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睁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本亚明把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弄成了同学们的笑柄,更要命的是安娜也在笑。本亚明的内心受不了了,就和自己的天竺鼠说了他的遭遇,还给安娜写信说虽然他球踢得不好,但他游泳游得很好。通过本亚明的这些动作和心理描写,作者把儿童情绪受挫时的表现和希望得到认可的想法很生动地展现出来了。因为这一时期的儿童有了自尊的意识,所以在交际的时候会多疑、敏感。当本亚明喜欢上安娜之后,感到欢畅,连学习也不再枯燥。不过后来诸事不顺,感到所有的人都在撩拨他,都想捉弄他,所以,他心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动似的。当贝伦哈德告诉他“安娜挺不错”时,那种蚂蚁爬动的感觉又变成了嫉妒的刺痛。因此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把贝伦哈德戏弄了,刺痛感也随之消失了。赫尔特林把本亚明这一系列心理的变化揣摩得非常到位,把儿童的那种敏感和嫉妒以及急速的情绪变化都表达出来了。

作者在表面文本中通过生动的语言和形象的动作,把主人公本亚明的心理世界表现得很细微、很深入,使读者能理解到本亚明的行为是受怎样的心理情绪在驱使。这种对儿童心理世界的深入挖掘,塑造出来的儿童形象更加的丰满,更加贴近真实的儿童。除了对儿童内心的精神世界的表现外,作者对儿童现实生活世界的描写也是惟妙惟肖的。(https://www.daowen.com)

儿童的现实生活世界在成人看来是相对狭小的,因为他们生活的世界无非就是学校和家庭,可就是在这小小的世界中有着儿童自身的精彩的生活。儿童小说对于儿童现实生活的精彩呈现,会使文本的趣味性大大增加。赫尔特林本着以儿童为本位的写作原则,在《本爱安娜》的表面文本中用了大量的笔墨描绘了本亚明和他同学生活的现实世界。无论在家庭、学校还是野外活动中,作者用既幽默又精彩的笔调把儿童的这些生活呈现出来。

儿童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生活在学校当中,因此校园生活的描写也是儿童小说中涉猎的重要内容。《本爱安娜》对本亚明在学校的一些事情的叙述,也体现了儿童世界中的那种天真、顽皮、快乐。因为安娜的缘故,本亚明在课堂上集中不了精神。他的先生西普曼要求他回答问题,本亚明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想回答也是白搭。幸亏他的同学轻声提示,他才把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了。到了课下的时候,本亚明又想对贝伦哈德进行报复,于是他把哥哥荷尔格送给他的“月亮面孔”贴画乘着贝伦哈德去擦黑板的时候,贴在了贝伦哈德的屁股上,结果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同学们有的嗡嗡嘀咕,有的痴痴发笑,有的双手捂住了嘴巴,连安娜也脸颊鼓鼓的,一只小拳头压在嘴巴上,挺开心的模样。这一幕发生在教室里的趣事展现了儿童世界的天真、顽皮、滑稽,他们一个个不同的表现,真是一幅儿童群像图。儿童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够释放自己的剩余精力,获得愉快的心情。一个破网球在成人的世界里只能被当作垃圾处理掉,可是本亚明的同学在校园里捡到时,这个破网球就派上了大用场。本亚明和他的同学边跑边丢网球玩,一帮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儿童的世界就是这样,不在乎东西的价值和来源,只要好玩就是宝贝。赫尔特林深知儿童世界的这一规律,因此把本亚明和他的同学在校园里的生活真实地表现出来。

如果说在学校里儿童的天性还有所压抑的话,那在家庭里儿童的天性更能得到挥发,尤其是大人不在身旁的时候,儿童就可以尽情展示自我。在《本爱安娜》中,当贝伦哈德被邀请到本亚明家中玩的时候,两个男孩的顽皮、爱搞破坏的天性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当本亚明和贝伦哈德玩够了飞机模型,谈论够了女生的话题之后,他们被本亚明的妈妈吩咐用水管浇花园。贝伦哈德拿到水管的时候,把正在喷着水的水管夹在两腿间,看上去就像撒尿一样,扭动着屁股向本亚明炫耀说他变成了大象。贝伦哈德并不满足于夹水管的把戏,他鼓动本亚明把邻居莱伯尔家的垃圾桶灌满水,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看到邻居提垃圾桶时的丑态了。作者通过孩子们的语言、动作、表情展现了男孩子们调皮好玩的世界,使得这一幕幕的事件像戏剧一样具有现场感,让读者真正地体会到儿童世界的趣味。

经常在室内的儿童往往会出现儿童天性的缺失,因为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时候,儿童可以尽情地释放自我。《本爱安娜》中也把儿童放在大自然的情境中,用轻快地笔调勾勒出他们的表现。本亚明和安娜手拉着手在林间奔跑,到了人踪全无的湖边时,俩人在湖边的浅水里嬉戏。在这样安静的自然中,他们能听见鸟儿的歌唱和低语。大自然如此的安详,他们很自在地脱光了衣服在湖里游泳,游完泳后又等着衣服晾干。本亚明和安娜在大自然中,把儿童纯真、自由的本性真实地显现出来了。没有父母、老师、同学在身边,他们更感觉到可以把真实的自我释放出来,不像成人有那么多的禁律和法则。所以,赫尔特林要表达的只是一对小儿女在大自然中的游戏体验,这符合了儿童世界中的喜爱游戏的特点。

综上所述,作者通过全知的视角把儿童的小世界细腻真实地展现出来了,使得小说的表面文本有着十足的趣味性。然而,小说的趣味性中也包含着对社会的思考。这是因为,孩子自有孩子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又连着成人的世界、社会的世界。[3]《本爱安娜》就是通过表面文本隐含下的文本,对现实世界的社会问题进行了一定的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