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余论
步入20世纪20年代中期，古装片、武侠片以及武侠神怪片渐次登场，并先后成为市场弄潮儿，形成早期国产电影“以商业片为主体的电影创作”[25]的一条发展主脉。在此背景之下，国产童话片《寻父遇仙记》和《飞行鞋》在1928年的出现，显然不是一个孤立的电影现象。1928年的国产影坛，古装片竞摄风潮未落，《火烧红莲寺》肇始的武侠神怪片潮流则开始汹涌肆虐。秦喜清认为，当时的童话片正是作为包裹在武侠神怪片潮流中的片种之一出现的。[6]161然而，《火烧红莲寺》可以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粗制滥造的其他大量武侠神怪片还能大行其道，为何童话片《飞行鞋》一经出现却悄无声息了呢？这就要考虑到《飞行鞋》的艺术定位问题。
《飞行鞋》以鲜明的“文学价值”强调其与商业电影主潮的差异性乃至对抗性，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艺术探索姿态，是导致其被电影主潮湮没的根本原因。潘垂统“认定今日各影片公司摄制童话剧，是救济危险的唯一方法”[8]。这种把童话片视为纠正影坛歪风唯一武器的说法，其实是在极力撇清《飞行鞋》与时下流行电影的关系。《飞行鞋》电影广告——“打破古装、武侠、爱情、侦探，提倡文学教育”（《申报》1928年12月23日），同样彰显排他性。只能说，在那样一个全民低俗狂欢的历史时刻，《飞行鞋》力排“商业主潮”而高举“文学教育”大旗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另一方面，电影宣传中向观众介绍童话的起源和种类、强调童话与儿童心理的关系，其出发点固然是为强调《飞行鞋》的特异性，但在当时中国观众文化程度普遍较低的情况下，又有多少观众会由于对这些问题感兴趣而特别关注这部电影呢？此外，《飞行鞋》在儿童演员的选择上也显示出一种劣势，该片主演杨依依、李青青、黎曦、余英英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学生，又怎么敌得过同期银幕上化身“小剑客”的童星但二春？［在这股武侠神怪片潮流中，一些拥有童星资源的影片公司开展了儿童题材武侠片的筹划和拍摄。1928年6月7日，距离《火烧红莲寺》5月13日上映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上海影戏公司出品的《小剑客》（又名《卢鬓花》）就粉墨登场了，该片由著名童星但二春主演，具有极大的票房号召力。令人惊叹的是，这部6月7日中央大戏院首映的《小剑客》，在《飞行鞋》首映的12月23日还在明星大戏院上映（《小剑客》上映广告见1928年12月23日、12月25日《大公报》），可见该片在观众中的影响力。《飞行鞋》上映期间遭遇但二春主演的《小剑客》，其结果可想而知。］因此，纵然有高尚的艺术追求和精良的制作水准，作为艺术片定位的《飞行鞋》，注定是孤独的，注定是那个商业电影时代的异类。随后潘垂统与黎民伟合拍了一部《战地情天》，便退出了影界。
立志要“大胆地把电影放进文学的范围里面去”的潘垂统，是个做事认真又敢于尝试的作家型导演，他信奉胡适之的“自古成功在尝试”，同样也把陆游的“尝试成功自古无”作为人生信条。[8]电影于他，曾经是一个真实的梦想，他踌躇满志而来，却不幸成为中国影界天空匆匆划过的一颗流星。然而，对于一生都在跨界中追寻梦想的潘垂统而言，编导电影《飞行鞋》的过程本身，正是他探索精神的典型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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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历任主要负责人名录》，http：//www.shtong.gov.cn/node2/node2245/node75491/node75505/node75523/node75527/userobject1ai9063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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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郦苏元，胡菊彬.中国无声电影史[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96：209.
（本文原载于《当代电影》，2013年第2期）
【注释】
[1]郑欢欢（1974— ），女，浙江浦江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博士后，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儿童电影研究。
[2]茅盾以沈德鸿的原名编译的童话《飞行鞋》，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童话》第一集第89编，笔者所见为1924年9月第4版（初版时间为192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