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古与诗歌的独创精神

二、学古与诗歌的独创精神

薛雪主张有了胸襟,诗人还应广泛学习古人,博采众长,才能写出好诗。他这样说:

“既有胸襟,必取材于古人。原本于《三百篇》《楚骚》,浸淫于汉、魏、六朝、唐、宋诸大家,皆能会其指归,得其神理;以是为诗,正不伤庸,奇不伤怪,丽不伤浮,博不伤僻,决无剽窃吞剥之病矣。”

薛雪强调师法古人当从诸多名家名篇入手,领会古人的“神理”,为自己所用,反对生吞活剥的学古方式。在他眼里,学古不代表否定创造。叶燮重视诗歌的独创精神,主张作诗要发前人所未发。薛雪在《一瓢诗话》中继承和发展了其师诗歌独创性问题的见解,加以反复论述。

他认为,有志于学诗,不必拘泥于某人某体,画地为牢,只要把玩古诗,烂熟于心,“不为法转,亦不为法缚”,自然下笔如神。薛氏反对像明代前后七子那样蹈袭前人的“拟古”,鼓吹诗歌的创造性,呼唤张扬个性的真性情诗。他批评当时诗家喜谈古诗而菲薄近体的不良倾向。他感叹:“‘拟古’二字,误尽苍生!声调字句,若不一一拟之,何为拟古?声调字句,若必一一拟之,则仍是古人之诗,非我之古诗也。”颇有新意的是,薛雪把写出自己性情的诗看作是“有志气”的表现,倡导“学诗须有才思,有学力,尤要有志气,方能卓然自立,与古人抗衡”。他在自身创作实践中也是这样做的,“作诗稿成读之,觉似古人,即焚去”。(https://www.daowen.com)

那么该如何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不拾人牙慧呢?薛雪在韩愈“陈言务去”说基础上提出“能以陈言而发新意,才是大雄”。他说:“用前人字句,不可并意用之。语陈而意新,语同而意异,则前人之字句,即吾之字句也。若蹈前人之意,虽字句稍异,仍是前人之作;嚼饭喂人,有何趣味?”又说:“人知作诗避俗句,去俗字,不知去俗意尤为要紧。”即化用前人字句,表达自己的新意,绝不剽窃古人。

说到在继承中创新,就涉及诗中如何用典的问题,薛雪对此也有详细阐述。诗歌用典不当确实会降低诗歌的新鲜活泼度。钟嵘《诗品序》就说过:“至乎吟咏情性,亦何贵于用事?”薛雪肯定“作诗能不隶事而浑厚老到,方是实学”,讽刺“有意逞博,翻书抽帙,活剥生吞,搜新炫奇”酷似“借本经营”。他说,假如要用典,应该采用比兴形象思维的方法来表现,否则有生拉硬扯之嫌。“用事全在活泼泼地,其妙俱从比兴中流出。一经刻画评驳,则闷杀才人,丧尽风雅也。”至于诗中用典的效果,薛雪则引用《西清诗话》中杜甫语道:“作诗用事,要如释语;水中著盐,饮水乃知。”用典的最高境界是典故融入全诗,天然无痕。在薛氏看来,杜甫身体力行,“炼字蕴藉,用事天然,若不经意,粗心读之,了不可得,所以独超千古”。总之,使事用典贵在自然,切忌生硬粗鄙。

所以薛雪认为学古是为了更好地抒发自己的性情,需要有“才思”“学力”和“志气”,提倡作诗要标新立异,独树一帜,“与古人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