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薛二氏学术观点的不同之处

三、叶、薛二氏学术观点的不同之处

叶天士学术渊源于余杭陶氏(陶华),旁及东垣、子和、丹溪,远绍河间而得其正,后得周扬俊四名家之精。考周氏《温热暑疫全书》刊行之时正值叶氏12岁,故而,可以认为周扬俊的学术思想对叶天士创立温病学体系起了很大影响。叶氏对温病学的贡献,最重要的在于他创立了“卫、气、营、血”的辨证纲领,阐明了温病的传变规律,指出了温病的发生、发展与伤寒的区别,尤其指出了温病的治法与伤寒大异。在诊断上创造了辨舌、验齿、辨斑疹与白㾦等诊法。在湿温病的治疗方面,叶天士治湿病,其阻上焦者,用开肺气,佐淡渗,通膀胱。若脾阳不振,湿滞中焦者,用术、朴、姜、半之属以温运之,以苓、泽、腹皮、滑石以渗泄之。其用药总以辛苦寒治湿热,以苦辛温治寒湿,概以淡渗佐之。叶氏在杂病治疗方面,对脾胃、中风、虚劳、痰饮、络病等方面亦颇有心得,尤其对幼科更有独到之处。

薛生白的学术渊源,从现存的有关著述分析,其学术上承《灵枢》《素问》《难经》,中兼金元四家,近取喻嘉言、吴又可理论,不为一家所拘,兼学而通,择善而从。根据薛氏先习儒,攻诗画,后业医的事实来看,其医学很可能是自学的。根据薛氏在《医经原旨》一书中的自序,张景岳的《类经》对薛氏的学术观点的形成有着较深影响。薛氏对温病学的贡献,主要表现在他对湿热病的病因、感邪、途径、病理特点及辨证施治的方法,作了详细的论述。在湿温病的治疗方面,薛生白认为:治湿病,邪蒙闭上焦,宜清散涌泄;有失血、汗血,则应救阴而泄邪;病久阴阳两困,气钝血滞,而暑湿不得外泄,遂深入厥阴,络脉凝瘀,神不清而昏迷,破滞通瘀,斯络脉通而邪得解。故其为治,诊脉验方,以涌泄、清散、淡渗、疏引、破解之法为主也。薛氏对内、外、妇、儿各科也深有造诣。薛氏所著《医经原旨》一书共分六卷,纲为摄生、阴阳、藏象、脉色、经络、标本、气味、论治、疾病九大类。

叶天士与薛生白同是清代著名的温病学大家,对温病学的创立与发展,各自都做出了贡献。但就叶、薛二人的学术成就而言,叶氏首先提出了“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的论点,并以此创立了“卫、气、营、血”的辨证纲领。他阐明了温病的传变规律,指出了温病的发生、发展、治法与伤寒大异,因而奠定了温病学的基础。薛生白虽然对湿温病的辨证、治疗提出了系统的诊治方法,有着指导性的意义,但是他未能突破《伤寒论》的框架,仍旧在六经辨证的基础上来阐述湿温病的病机及传变规律。在敢于创新方面,薛生白是逊于叶天士的。

关于叶、薛二氏学术观点的不同,虽然在他们各自的医著中没有公开相互抨击的记载,但是在一些野史、医话中,却有所记载。如《知医必辨》中载:“有患疟疾者,曾经薛生白先用小柴胡不效,乃求天士诊。叶、薛素交恶,遂谓病家曰:‘柴胡吃差了。’”故天士治疟不用柴胡。叶、薛二氏在疟疾是否应用柴胡这点上,有着意见分歧。后世对叶天士治疟不用柴胡,有赞同者,也有反对者。其实叶天士治疟也并非绝对不用柴胡,通观《临证指南医案》一书,内中疟疾门,共182案,用鳖甲煎者3案,用补中益气汤者1案,二方都有柴胡。此外,还有用柴胡梢一案。叶氏治疟为何缘故不用或慎用柴胡呢?叶氏曾批《陶氏伤寒生生集》云:“先君阳生公曰‘今世滥用小柴胡汤,动手辄用柴、芩,死之相继,祸不旋踵,可叹也’。”可见,叶氏疟疾不用柴胡,并非是因为与薛氏交恶缘故,而是自出于他本人及其父的临床经验之因。在治疟用不用柴胡这一点上,叶、薛二氏是学术各有所见的。(https://www.daowen.com)

另外,据《冷庐医话》中载:“震泽吴晓镇茂才言,乾隆间,吴门大疫,郡设医局以济贫者,诸名医日一造也。有更夫某者,身面浮肿,遍体作黄白色,诣局求治。薛生白先至,诊其脉,挥之去,曰:水肿已剧,不治。病者出,而叶天士至,从肩舆中遥视之,曰:尔非更夫耶?此热驱蚊带受毒所致,二剂而已。遂处方与之,薛为之失色,因有扫叶庄、踏雪斋之举。二人以盛名相轧,盖由于此。其说得之吴中医者顾某,顾得之其师,其师盖目击云。”此文所述,本系来自传闻,其真实性值得怀疑。现就事论事而言,充其量也仅是反映了叶、薛二氏的学术水平与临床经验的差别,以及学术观点的不同而已,根本谈不上是以盛名相轧而言。

本文从叶天士、薛生白二人的生平事迹、社会地位、个人风格、学术观点等方面来探讨叶、薛二氏不同风格的缘由。关于薛生白的“扫叶”之命名,以及“扫叶”“踏雪”之佚闻,笔者已在《中华医史杂志》的《扫叶、踏雪辨》一文中加以澄清与正名。叶、薛二氏,他们各有各的特点,他们在中医学发展史上都具有一定的地位。自然,叶天士尤为卓著。对待历史人物的评价,我们不能去轻信历史上没有根据的轶闻传说,而应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客观地、实事求是地加以分析。认真总结和发扬他们留给后人有用于人类的医学遗产,去除那些强加在他们头上的不实之辞,以还历史本来的面目。

(《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1999年第15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