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以重视阳气为先

二、辨证以重视阳气为先

张景岳在《类经》中说:“天之大宝,只此一丸红日;人之大宝,只此一息真阳。”强调阳气之于人体的重要性,可以说阳气的强盛程度,直接影响疾病的发生发展、传变转归。薛雪在《湿热论》中论述湿热病的发生、传变以及治疗时都充分体现了对阳气的重视。

首先,阳气决定了湿热病的发生发展。薛雪说:“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此皆先有内伤,再感客邪,非由腑及脏之谓。若湿热之证不挟内伤,中气实者其病必微。”此处明确指出,湿热病的发生与中焦脾阳密切相关,一方面,“先有内伤”,即中阳虚损是湿热病发生的先决条件,外来邪气往往只是诱发或促进因素。另一方面,“中气实者其病必微”,因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因此中阳充盛则御邪有力而病多轻浅。

其次,阳气左右着湿热病的传变转归。薛生白在篇首湿热病提纲自注中提到:“湿热病属阳明、太阴经者居多,中气实则病在阳明,中气虚则病属太阴。”薛雪在此处借用《伤寒论》三阴三阳理论指出,虽然湿热邪气多首先困阻中焦,但因患者个体差异,临床又有不同的病机类型。其中素体强健,阳气充盛,即“中气实”者,虽感受湿热邪气,但因正气强盛,正邪交争剧烈,故多表现为邪热亢盛之象而“病属阳明”;而素体虚弱,阳气衰少,即“中气虚”者,倘若感受湿热邪气,不但抗邪无力,而且由于湿热会进一步加重阳气损伤而虚上加虚,则多表现为脾胃虚寒之象而“病属太阴”。可知虽然名为“湿热病”,但并非都以热象为主,若阳气虚损,一样会出现脾肾阳虚的阴寒之象。(https://www.daowen.com)

再次,湿热病的治疗要时刻注意顾护阳气。薛雪说:“湿热证,身冷脉细,汗泄胸痞,口渴,舌白,湿中少阴之阳。”此处所谓“少阴之阳”当为心肾阳气,无论因为湿热日久,邪气伤及肾阳,还是阳虚之人复感湿热邪气,都会导致恶寒自汗、痞满口干、脉沉细等一派脾肾阳虚之象。此时病机核心已不是湿热邪气,而是肾阳虚衰。正如薛雪文后自注所说,此为“肥胖气虚之人夏月多有之病”,正所谓“肥人多虚”,突出了患者阳虚的体质特点,可以说是对前文“中气虚则病属太阴”的补充说明。且因其体虚,受邪之后则虚损愈速,所以临床表现为湿热不明显,以寒湿为主:湿热伤阳,卫气失顾则身冷汗泄;痹阻经络,气血不畅则脉细胸痞;湿邪困脾,津不上承则口渴,浊邪上蒸而舌白。可以说,轻者伤中阳而“病属太阴”,重者损心肾而“中少阴之阳”。正如《素问·生气通天论》所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足见湿热病过程中阳气的重要性。此处薛雪不囿于湿热邪气之外在表象,直接抓住阳气虚损的根本病机,可谓治病求本的典范。因此,虽名曰“湿热证”,在治疗上仍以温阳祛湿为主,即薛雪所云:“湿邪伤阳,理合扶阳逐湿。”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处薛雪并未给出具体治疗方剂,仅举数味药物为例——“宜人参、白术、附子、茯苓、益智仁等味”,虽然后人将这一组药物命名为“扶阳逐湿汤”,但严格意义上讲,这只是药物组合,并不能算是一首完整的方剂,更应该看作是薛雪对此种阳虚湿热证的治疗思路。

众所周知,湿邪的祛除主要有化湿与利湿两种途径。所谓化湿,多指通过调整人体脏腑功能,以增强对水湿的运化能力。水湿邪气与脾肾两脏关系最为密切,所以化湿多从脾肾入手,或者温肾助阳,或者暖脾补中。而利湿则是通过利尿通淋药,将湿邪由小便甚或大便排出体外,这是由于湿性下趋,故因势利导给邪以出路。依据上述思路选药组方:温肾用附子,补肾用益智仁,暖脾选白术,补中选人参,利尿选茯苓,则扶阳逐湿汤应运而生。因此,本方的实质应当是薛雪关于祛湿方法的一次生动演示,既充分认识到湿邪与脾肾功能的关系,又突出了阳气充盛的重要性,并未局限于清热祛湿之法,与其叫作“扶阳逐湿汤”,不如叫作“扶阳逐湿法”更加贴切。况且文中列举此5味药物之后尚有“等味”两字,可谓意犹未尽。因为祛湿之法非常复杂,理肺气、调肝气、清内热等方法亦经常用到,无法一一列举。而且纵观《湿热论》全篇,在湿热证的辨证论治中选用辛温护阳药物治疗的条文随处可见。比如第8条:“湿热证,寒热如疟,湿热阻遏膜原,宜柴胡、厚朴、槟榔、草果、藿香、苍术、半夏、干菖蒲、六一散等味。”第10条:“湿热证,初起发热,汗出胸痞,口渴舌白,湿伏中焦。宜藿梗、蔻仁、杏仁、枳壳、桔梗、郁金、苍术、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佩兰叶、六一散等味。”第12条:“湿热证,舌遍体白,口渴,湿滞阳明,宜用辛开,如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等味。”第22条:“湿热证,按法治之,数日后,或吐下一时并至者,中气亏损,升降悖逆,宜生谷芽、莲心、扁豆、米仁、半夏、甘草、茯苓等味,甚则用理中法。”等等,足见薛雪对顾护阳气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