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诊在湿热证辨证中的作用
《湿热条辨》中与舌诊有关的条文共10条,分别是第1条、第5条、第7条、第10条、第12条、第13条、第15条、第25条、第32条和第35条。其中,舌诊的作用主要是辨病位所在、辨病势轻重、辨病程转归3个方面;舌诊观察的角度主要是看舌苔多少、舌苔分布、舌苔颜色、舌质颜色、舌体变化5个方面。
1.由舌诊辨病位所在 《湿热条辨》中,载有通过舌诊辨病位所在的条文有第10条、第12条和第25条。第10条中记载:“湿热证,初起发热,汗出,胸痞,口渴,舌白,湿伏中焦。”发热、汗出、胸痞、口渴,这4个经问诊所得的症状,若是热证,亦可出现类似情况,但在薛雪看来,因为舌苔为白色,而未见舌苔黄或舌质红等热象,故认为此时侵犯人体的邪气是湿邪而非热邪。至于判定病位在中焦,则因为中焦乃气机上下之枢纽,唯有湿伏中焦,气机上下交互受到郁滞,上不得下,下不得上,故有胸痞;郁而化热,故有发热;上焦气机尚通畅,故能有汗出;津液输布亦须从中焦而行,因湿邪伏于中焦,输布失常,故有口渴。仅从问诊所得的症状难以判定邪气性质及病位,薛雪用“舌白”这一舌象,察明邪气性质为湿邪,再与其他症状相合,辨明此证为湿热证,正处于初起的阶段,其病位在中焦。
第12条记载:“湿热症,舌遍体白,口渴,湿滞阳明。”舌遍体白指的是舌苔颜色为白且分布于整个舌体。口渴而舌苔反白而满布,说明并非是热灼津伤,而是湿困气机,津液不能布化而有类似津伤的症状,所受邪气是湿邪而非热邪。舌苔为胃气所生,在此条中,其分布遍于全舌,是湿邪正中于足阳明胃并滞于其中,受胃气蒸腾,上化而为苔所致,所以最终可辨其病位为足阳明胃。
第25条记载:“湿热症,身冷脉细,汗泄胸痞,口渴,舌白,湿中少阴之阳。”此处身冷、胸痞为外寒、气郁之症,汗泄、口渴好似热证,病位病性就这些症状来说难以把握。然从舌脉两诊来看,舌诊仅有舌苔白,并未提及有苔黄质红,或舌体裂纹、萎缩等典型热邪伤阴的舌象,而脉诊却出现脉细,说明脉细并非热邪伤阴所致,而是内有阳气衰微,外有湿邪困阻,此消彼长之下,其人脉道较其体型而言为细,正如薛雪后文所说“肥胖气虚之人夏月多有此病”,此证为湿邪所致,而非热邪所成。足少阴肾乃人身之命门,其中相火为人一身阳气之本,相火为湿所困,温煦周身不利,郁而化热,则易有外寒内热、脉细舌白之症。从这3条条文来看,舌诊在湿热证的辨证过程中可以起到先定邪气性质,继而由邪气性质参合其他症状来明确病位的作用。
2.借舌诊察病势轻重 《湿热条辨》中,载有通过舌诊辨病势轻重的条文有第5条、第7条、第15条和第32条。第5条中记载:“湿热证,壮热口渴,舌黄或焦红,发痉,神昏,谵语或笑,邪灼心包,营血已耗。”壮热口渴、发痉、神昏、谵语或笑,这些为热扰心神的症状。心主血而属营,故知其病位在营血。而其舌象为“舌黄或焦红”,此处“黄或焦”当指舌苔,“红”当指舌质。营和血,较卫和气而言同属于阴,阴当以平静和缓为其本性,缓慢渗注、濡养全身当为其常态,故舌质以淡红为佳。条文中的舌质为红,是由热盛耗血动血所致;舌苔焦黄,是热邪伤津,又不得营血所养,进而出现了由黄而焦、焦而欲黑,火极似水之象,故可断为营血已耗。
第7条中写道:“湿热证,壮热烦渴,舌焦红或缩,癍疹,胸痞,自利,神昏,厥,痉,热邪充斥表里三焦。”壮热烦渴、胸痞、癍疹,是热在上焦的表现;自利为邪在中焦;痉、厥为热邪入下焦,伤于阴精,阴不敛阳而引起,仅由这些症状,虽可知患者热势已盛,遍布三焦,但对其病势进展、危重程度的认识尚不直观。而从舌诊来看,所谓“舌焦红或缩”,指的是舌苔颜色焦黄、舌质红、舌体萎缩。舌苔颜色焦黄,说明热盛在表,耗伤气津且程度较深;舌质红,说明热盛于里,耗血动血;舌体萎缩,标明体内阴精大损。由舌象的诊察可知患者体内热邪早已充斥表里,遍及各层,且可直观地看出热邪对人体各层面损伤的程度已深,进而可以得出热邪已充斥表里三焦,情况危重的结论。(https://www.daowen.com)
第15条中论述:“湿热症,四五日,口大渴,胸闷欲绝,干呕不止,脉细数,舌光如镜,胃火受劫,胆火上冲。”由舌光如镜可知胃阴大伤,兼有脉细数可知胃火较盛;而口大渴、胸闷欲绝等症看似上焦热证,但在已知胃阴大伤的前提下出现这些症状,则不可武断为上焦热证,而是阴不敛阳,胆火犯胃所导致的兼证,此时病已入后期,需小心处理,且预后不佳。
第32条中写道:“湿热症,经水适来,壮热口渴,谵语神昏,胸腹痛,或舌无苔,脉滑数,邪陷荣分。”此处的“舌无苔”为判断病势轻重的指标,若有,则病势较重,为邪陷营分且营阴大伤;若无,则病势较轻,没有到达营阴大伤的程度。
从以上4条条文中可以看出,舌诊在湿热证的辨证过程中可以通过舌苔、舌质和舌体的变化,直观地显现出病势的轻重,进而为医者判断其预后提供重要的依据。
3.经舌诊明病程转归 《湿热条辨》中,用舌诊辨病程转归的条文有第1条和第13条。第1条为湿热病提纲:“湿热证,始恶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黄或白,口渴不引饮。”此条文中,“舌黄或白”不仅仅是体内寒热状态在舌象上的客观反映,更是对于湿热证后期病程如何转归的判断依据。由于湿热具有两重性,既可寒化变为寒湿内盛,也可热化导致化燥伤阴。若为舌苔黄兼有其他症状,即使兼有的症状是“恶寒”“不引饮”这种看似偏于寒邪伤人、阳气虚衰的症状,也不过是湿邪在表而郁热在里,整体为热邪偏盛。虽然暂时有寒湿较盛的症状,其之后的转归极大可能会向热证转化;若是舌苔白兼有其他症状,即使兼有的症状是“但热不寒”“口渴”类似热证的症状,也是整体湿邪偏重而局部有郁热,之后病程的转归基本会向湿重于热的方向发展,若此时不慎投入较多寒凉药剂,则易最终导致湿热转为寒湿。
第13条则记述:“湿热症,舌根白,舌尖红,湿渐化热,余湿犹滞。”此条条文对于舌诊中舌苔的分布、动态变化有了描述,从而直接由此判断湿热证的病程转归。舌尖红而舌根白,表明舌尖之处舌苔已然略显稀疏而舌根部分舌苔相对致密,因此给医生的直观舌象是舌尖红而舌苔白。而对“湿渐化热,余湿犹滞”,这一在此舌象基础上对湿热证后期病程转归的判断,薛雪在这条条文下自撰的注释中如此解释:“盖舌为心之外候,浊邪上熏心肺,舌苔因而转移。”也就是说,薛雪认为舌苔转移的原因是心开窍于舌,是心这一“内藏”在“外象”上的反映,而浊邪此处应当指湿热夹杂而热重于湿的秽浊之邪,热重于湿,上熏心肺,而在舌苔上有所表现。而之后的病程转归,由于舌质红而舌苔已有分散、减少的趋势,所以被认为是湿热走向热化。虽有“余湿犹滞”,亦须加大寒凉药物的用量。由此二条条文可知,舌诊相较于其他症状明显有异,往往对之后湿热证的寒化或热化的转归有所提示;同时,舌象总处在不断动态变化的过程中,而非一成不变或忽而转变的,明确舌象动态变化的趋势,对于辨明湿热证的转归也具有一定的提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