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总结与讨论
《湿热条辨》全书仅46条,其中涉及舌诊辨证及用药的条文便有10条,由此可见舌诊对于湿热证辨治的重要性。此10条条文,从其自身横向而论,阐明了舌诊所察之舌苔多少、舌苔分布、舌苔颜色、舌质颜色、舌体变化各自的“象”与对应的人体内生理病理变化的“藏”之间的联系,并将如何运用舌诊结果结合其他症状,判断湿热证病位所在、病势轻重、病程转归的方法全盘托出;若将条文之间进行纵向对比,书中列举的“舌苔白、多且分布较广”“舌苔黄焦、苔少而舌质红”“舌苔焦黄、舌质红而舌体萎缩”3种湿热证可见舌象,以及薛雪对应总结出的“用辛味药条畅气机”“以甘寒类清热养阴”及“急投清热养阴重剂”的用药法则更可体现舌诊结果对湿热证用药的种类、性味和剂量的影响,并可从中体悟湿热证随舌象变化加减用药的理法。
就同期医家而言,温病四大家均重视舌诊,且著作中多有对舌苔、舌质、舌体等各种舌象的诊察,但叶天士、王孟英、吴鞠通侧重基于卫气营血辨证体系,对温热证的舌象诊察规律进行总结,对湿热证的认识有所不足;薛雪则更侧重基于三焦辨证体系,对湿热证的舌象变化及相应的用药时机、种类、剂量进行了总结,为温病湿热证的诊疗提供了宝贵的理论及经验。而就当前《温病学》教材的湿温部分而论,虽汲取多名医家的著作对湿热证各种证型的舌象与用药有所总结,较之《湿热条辨》的一家之言更加全面,但也因此使得证型之间的衔接不够连贯,易被理解为多个典型证型的集合,证型之间舌象转化关系并不紧密,用药风格迥异;且对单一证型的病机发生转变时虽亦有用药加减的描述,却只是“症状+对应用药”的列举,而对舌象变化及其内蕴理法的解释不够详尽,使得在临床面对复杂病机,如新患湿热却兼有基础性疾病、体质影响导致证型不典型等情况时捉襟见肘。而《湿热条辨》中虽列举证型不及教材全面,却衔接紧密,多有“舌象—用药—舌象变化—用药变化”的描述并对其中理法进行了详尽解释,具有较高的临床应用价值。(https://www.daowen.com)
然而,由于薛雪其人受《易》学影响颇深,推崇“融会古人,出以新义”,用药风格灵活多变。林志斌、孙利祥等认为,薛雪用药特色之一便是注重因证给药创新方、师古方而不泥古方。在《湿热条辨》中,各条文之后药物均剂量不明且不组为成方,仅列举多味可用药物,表明薛雪作《湿热条辨》之立意更侧重理法大要的阐述,其用药的种类及性味更似与前文理法相呼应之示例,这也使得《湿热条辨》中对于舌诊辨证与对应用药之间的关系论述相对较少,虽有规律可循,却也显得纲要精准而细节不足。不过即使如此,《湿热条辨》中对舌诊辨证及用药的阐述也较全面而翔实,其中体现出的“动态观察舌象”“凭舌而不泥于舌”的思想,对于现代中医舌诊的临床及科研也具有一定的启发和指导意义。
(《环球中医药》,2022年第15卷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