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实从湿辨
对于湿邪致病,薛氏认为乃因“本虚邪客”而得。如《湿热病篇》中云:“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此皆先有内伤,再感客邪,非由腑及藏之谓。”而正如《灵枢·百病始生》言:“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薛氏乃湿热病大家,而治疗泄泻,更不离湿,对于泄泻病机的认识,仍遵《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湿胜则濡泄”的认识。薛氏注云:“脾恶湿而喜燥,湿胜者必侵脾胃,为水谷不分濡泄之病,即‘雨淫腹疾’之类是也。”而泄泻之实证,薛氏辨治又分为湿热泄、暑湿泄、寒湿泄,多因湿邪内侵,郁而化热,或暑湿合邪,耗气伤阴,或湿遏脾肾之阳,阻滞气机所致。现分述之。
1.湿热泄 《湿热病篇》第24条云:“湿热症,十余日后,尺脉数,下利,或咽痛,口渴心烦,下泉不足,热邪直犯少阴之证,宜仿猪肤汤凉润法。”遥承仲景,此为湿热伤阴,治以凉润滋阴之法。又有因湿热留滞,气机不畅,大肠传导失司而致便溏泄泻,当用分消走泄法,清热祛湿,淡渗导下。
如治“久痛,用辛温两通气血,不应。病已十年,不明起病之由。今便溏溺赤,水谷酒食不运,必挟湿阻气化,主以分消。山茵陈、猪苓、厚朴、米仁、苓皮、泽泻、蔻仁”。“湿伏为热先泻,泻止腹痛,耳窍脓水,微出血,淡渗以分消。连翘、茯苓皮、淡枯芩、紫厚朴、滑石、赤芍、淡竹叶,煎送保和丸。”二案大便溏泻均因湿热所致。前案湿重于热,处方茵陈五苓散加减渗湿行气为主;后案热重于湿,投药清热透邪、淡渗利湿为主。
2.暑湿泄 暑必兼湿,而湿属脾土,暑湿合邪,脾胃病矣。《湿热病篇》第26条云:“暑月病初起……腹痛下利,湿困太阴之阳。宜仿缩脾饮、冷香饮子。”
自注曰:“暑月为阳气外泄,阴气内耗之时,故热邪伤阴,阳明灼烁,宜清宜滋。”又第44条云:“暑湿内袭,腹痛下利,胸痞脉缓者,湿浊内阻太阴,宜缩脾饮。”故治暑湿需兼顾“暑”与“湿”,而“治暑必先祛湿”,故宜仿缩脾饮(炙甘草、扁豆、干葛、乌梅、砂仁、草果)之法,化湿清暑为主。(https://www.daowen.com)
如治“久嗽是宿疾,近日腹痛泻利,是脾胃受暑湿客气,当先理邪,痛泻止再议。炒扁豆、藿香梗、茯苓、炙甘草、木瓜、广皮、厚朴”。久病必虚,又暑湿郁遏脾阳,湿性趋下,肠内气机阻滞,而见腹痛、泄泻。用药仿缩脾饮法,行气化湿而清暑。湿得化,气得行,则暑自清,腹痛泄泻则愈。
又如治“长夏入秋,脾胃主气,湿郁阻气,为痛为泻,更月不愈。中宫阳气未醒,仍有膨满之象,导气利湿主方。茯苓皮、草果、藿香梗、广皮、厚朴、大腹皮”。长夏暑湿当令,初入秋,暑湿未去,郁遏脾阳,阻滞气机,遂现痛泻、膨满之症。治以清暑化湿、行气导滞方愈。
3.寒湿泄 寒湿可因湿邪困遏脾肾之阳所致,薛氏称为“湿困太阴之阳”“湿中少阴之阳”,症见腹痛下利、身冷、脉细、汗、胸痞,薛氏认为“寒湿内留,水谷不分,上吐下泻,治宜大顺散”。大顺散(干姜、桂、杏仁、甘草)皆辛甘发散之药,散寒燥湿,可升伏阳于阴中。可见薛氏治寒湿泄多仿此法,以温阳散寒除湿为治。
如治“阳微湿聚成利,必温通其阳,斯湿可走,拟用冷香饮子”。冷香饮子由草果仁、附子、橘红、炙甘草组成,以附子、炙甘草辛甘发散,温通其阳,草果、橘红行气燥湿,则阳扶而湿去,泄泻自止。
又如治“湿多成五泄,阳气日衰,下元不振,向有下焦痿躄,用四斤丸得愈。夏秋当用脾胃药。生于潜术、木防己、川萆薢、白茯苓、川桂木”。四斤丸虽可治风寒挟湿外侵,腰膝筋骨酸痛之症,而现又兼五更泻,需兼顾脾胃之阳为治。上述两案用药仅四五味却可散寒除湿,温运脾肾,足见薛氏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