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调“善看”、不“偏嗜”,以开放的诗歌欣赏和批评
薛雪在诗歌鉴赏方面颇有一些独到的看法。
1.他提出“善看”的命题,即要正确进行诗歌鉴赏和批评 薛雪认为评论诗文、品题人物,并非一件轻松易为之事,强调鉴赏者要具备一定的诗歌素养,也就是“读书先要具眼”,只有遇到这样的“善看人”,鉴赏诗歌才会是人生一大快事。
一方面,他提出“看诗须知作者所指,才是贾胡辨宝”,不可穿凿附会。他举例说:“一友作《秋雨》诗,首句云:‘雨入秋来密。’盖实指其时也。有人评之曰:‘起句太率。’嫌入春、入夏、入冬皆可。余闻之,不觉失笑。其友诘余,余曰:非敢笑君也。我笑杜浣花‘年过半百不称意’亦觉太率。人生不称意,三十、四十、六十、七十皆可,何独半百耶?’一时座客无不绝倒。”讽刺十分辛辣。
另一方面,薛雪以为读诗需要整体把握,不可拘泥于一字一句之间。他举柳宗元《岭南江行》为例,“一首之中,瘴江、黄茆、海边、象迹、蛟涎、射工、飓母,重见叠出”,“殊不知第七句云‘从此忧来非一事’,以见谪居之所,如是种种,非复人境,遂不觉其重见叠出,反若必应如此之重见叠出者也”。因此他说:“从来谈诗,必摘古人佳句为证,最是小见。”
2.在具体品评时,薛雪特别强调诗歌鉴赏理应宽容 他以为,读者既不能盲目排斥某种诗歌风格,又要允许他人对文本作出不同评价,从而在仔细品鉴后形成自己的观点。(https://www.daowen.com)
首先,薛雪反对“偏嗜”,主张评诗要明辨是非,独树己见。他反对因偏好一种风格,而不能客观论诗:“从来偏嗜,最为小见。如喜清幽者,则绌痛快淋漓之作为愤激、为叫嚣;喜苍劲者,必恶婉转悠扬之音为纤巧、为卑靡。殊不知天地赋物,飞潜动植,各有一性,何莫非两间生气以成此?理有固然,无容执一。”他说:“诗文无定价,一则眼力不齐,嗜好个别;一则阿私所好,爱而忘丑。”每个人对诗文都有不同的欣赏口味,无可非议,然而因此排挤其他佳作是不可取的。薛雪不满某些人“谈诗论文,开口便以其人为标准,他人纵有杰作,必索一瘢以诋之”的现象,指出:“吾辈定须竖起脊梁,撑开慧眼,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所以他赞赏诗歌风格多样化,厌恶划一、雷同的面貌。他的特色在于把叶燮提倡的诗歌风格多样性问题,做进一步的阐发。在薛雪看来,诗歌世界是七彩纷呈、百家争鸣的,个性迥异的诗人,创造出不同的诗歌风格:“鬯快人诗必潇洒,敦厚人诗必庄重,倜傥人诗必飘逸,疏爽人诗必流丽,寒涩人诗必枯瘠,丰腴人诗必华赡……”即使他同意沈德潜温柔敦厚的所谓“诗教”,他还是觉得作诗不必程式化,也不必严格区分某体、某派。因为“人之诗犹物之鸣”,如果因个人偏好,使一年四季万物都作莺声或者蛩声,那该是多么奇怪啊!而薛雪极力推崇的杜甫诗歌正是包罗万象,具备多种风格,恰如薛雪所言,大诗家不妨有“如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其次,薛雪强调“诗无达诂”,文学批评无止境。在诗话的结尾,他评价杜甫之诗博大精深,只可读,不可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确,文学批评容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许多名家佳作在不同时代、不同鉴赏者那里都会有不同的诠释。文学批评永远不能穷尽文学之妙,薛雪的“诗无达诂”观反映了他对文学规律的正确认识。
综上所述,薛雪的诗学思想很大程度上受其师叶燮的影响,却仍然有不少生发和独得之见,我们不能将其诗话简单视之为叶燮《原诗》的翻版。沈楙德曾为之作跋:“(一瓢)先生于诗亦可谓三折肱矣。”总的来说,《一瓢诗话》内容零碎,在系统性、理论性方面固然及不上《原诗》,但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可资我们参考。
(《浙江教育学院学报》,201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