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湿热病篇》第17条临床指导意义
北京中医药大学 郝 宇 余欢欢
“湿热证,呕恶不止,昼夜不差,欲死者,肺胃不和,胃热移肺,肺不受邪也,宜用川连三四分,苏叶二三分,两味煎汤,呷下可止。”《湿热病篇》第17条是对肺胃不和之呕恶的阐释,条文首先提出本证乃湿热证,后虽未及湿热证提纲条文中所述见证,但应为省略,即应见提纲证。
该书对呕吐的描述有“干呕不止”“呕吐清水”“呕恶”之分。对“呕恶”一词的理解对原文本义的阐释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此处“呕恶”当为干呕恶心的概称,或病初起有物呕出。究其原因:其一,原文中呕恶之后为不止,且昼夜不差,其因饮食受限,故其呕不应有物出。其二,前文第16条有述“干呕不止”,且在第1条提纲证自注中言“以少阳、厥阴同司相火,阳明、太阴湿热内郁……故是证最易耳聋、干呕、发痉、发厥”,此处干呕非空穴来风。其三,现代医学认为,恶心是一种可以引起呕吐的胃中不适感,常为呕吐的前驱感觉,呕吐与恶心常相兼为病。
“昼夜不差”,此为对发病时间的描述。昼夜不差当与第16条干呕不止有所区别,本条所发呕恶在一日中发作时间长,且入夜病仍不减,恐睡眠受到较大影响,以至于出现“欲死”等精神症状。但不能以此推断本条之证甚于前,笔者认为此因呕恶不止,胃气大伤,虚阳或虚热扰心所致,又后文所列药物味简量微,重在治病本,呕止则消。
“肺胃不和,胃热移肺,肺不受邪也”,为薛氏对上述病证的病因病机的分析。肺胃不和,及下文自注中肺胃之间邪气传化,再次验证了肺胃相关理论。该理论起源于《内经》,如《素问·咳论》中的“聚于胃,关于肺”理论。又如《素问·经脉别论》中关于水饮体内代谢的形式的论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又“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解剖位置上肺胃亦互为邻居,都阐明了肺与胃的密切联系。肺气主降,胃气亦以降为顺,如若二者失和,则气机逆乱,呕恶不止。肺既不受邪,则不见咳喘,但胃气上逆耳。药选“川连三四分,苏叶二三分”颇为讲究,川连直走上焦,苦燥湿热,疗病之本;苏叶,通降肺气,调节气机升降,以助呕止,若肺未受邪,当有先安未受邪之地,未病先防,又可和胃止呕,一石二鸟,以肺治胃,妙哉妙哉!在《灵枢·杂病》中就有类似记载,如“哕,以草刺鼻嚏,嚏而已,无息而疾迎引之,立已”。取嚏可以通肺气,肺气通降得力,则胃得以转输,胃气乃顺,故哕可止矣。综上所述,既言肺胃不和,后又云肺不受邪,似乎自相矛盾,此当薛氏仿仲景“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谐和故耳”之义,即云肺气本和,但胃气上逆,肺气性又下趋,肺胃二气交恶不和也。(https://www.daowen.com)
文中未列出方剂,但提出宜用川连、苏叶两药煎汤呷服,姑且称之为连苏饮,亦有多名医家如是。川连三四分合今之0.9g到1.2g,苏叶二三分合今之0.6g到0.9g,药量可谓轻极,因此证病在肺胃,当属上焦,正如清代吴鞠通所言“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即上焦部位最高且近于表,所以治疗上焦的病变,宜用有如羽毛那样轻清之品,防止药过病所。
“呷服即止”,不仅交代了服药方法,亦说明了药到病所,效如桴鼓。呷服,即频频少量饮用。在《伤寒论》虽无“呷服”一词,但多次提及“少少温服之”“少少与饮之”“少少与之”“少少含咽之”“少少与之愈”等。选择这种服药方法,其一,病呕恶不止,胃气大伤,胃本喜燥恶湿,若大量饮用汤药,恐更伤胃气。就此可引申,但凡胃气受损之人,服用汤药当忌量大且急,当呷服。其二,本条本有呕恶不止,其病势上行,若大量服用,药随呕出,不仅难以取效,甚则反致呕甚。
以上均为鄙人愚见,其有违之处,望同仁批评指教。薛氏所述连苏饮一方证,病症描述切实,病机叙述明晰,前方用药甚为精当,为临床辨治湿热病之呕恶提供了很好的借鉴,今世医家亦多有发挥。如李士懋将其用于湿热呕吐、妊娠呕吐、火郁呕吐以及胃热呕吐;刘岩等将连苏饮用之妊娠恶阻;时振声、冯骥骋等将其用于肾衰呕吐;赵文轩将其用于治疗呃逆,凡此种种都取得较好临床效果。总之,连苏饮之呕恶,临床应多加辨识,冀以消病人之疾苦为盼。
(《第二次全国温病学论坛暨辨治思路临床拓展应用高级研修班论文集》,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