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教学中的“厚”
“厚”,具体来说就是把小说“读厚”,即深入研读小说文本,把与小说文本相关的内容都做一番研究。小说是虚构的、高于生活的文学作品。教师首先要作为一个有文学素养的读者,对其进行深入研究、深度阅读,发掘小说的文学价值和艺术魅力。
从专业读者的角度深入研读小说的关注点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作者和写作背景。小说是作者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创作而成的,表现了作者所处的社会环境和生活状态,表达作者在这一时期的思考与想法,反映着作者对当时社会和生活的深刻理解。初中教材中的《我的叔叔于勒》《变色龙》《故乡》《孔乙己》《范进中举》等,这些小说的写作背景都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在研读这些小说之前务必要对它的写作背景有所研究,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小说想要传递的思想。如《变色龙》创作于19世纪80年代,当时亚历山大三世实行高压政策,加强警察的实权,使俄国陷入了更黑暗的境地。
有些小说取材于作者的个人经历,小说中的人物与作者的生平经历有重合之处,如《爸爸的花儿落了》选自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城南旧事》追忆了作者自己儿时在北京城南的童年故事,故而小说的笔触中总是流淌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感伤。如《社戏》中的“我”或多或少有作者的影子,这样的小说中人物往往是作者的代言人,情绪表达包含着作者的主观性,情感代入感比较强。
有的小说既反映特定时代背景,又融入了自身的经历,往往能带给读者更深刻的思考。如《故乡》写于辛亥革命后,封建王朝虽被推翻,但军阀官僚的统治使中国的广大人民,尤其是农民在底层苦苦挣扎。1919年12月初,鲁迅回绍兴接母亲,看到故乡的残败和农民生活的贫困不堪,一年后就以这次经历为素材,创作了小说《故乡》。小说通过对“我”儿时的玩伴闰土如今悲惨境况的描述,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底层农民民不聊生的社会状况,表达了作者想要走新道路的强烈愿望。
二是叙述者。阅读小说,一般读者首先关注的多数是小说中的主人公,很有可能忽视小说的叙述者。但是小说的叙述者很有可能是解读小说真正写作意图的重要切入点。来看下面两篇教材中的小说。
《我的叔叔于勒》中的若瑟夫就是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叙述者”。
“我”作为一个叙述者在文中出现,但不同于他的父母的是,若瑟夫发现穷苦的老水手就是亲叔叔时,既仔细观察着叔叔的容貌,又在心里呼喊“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并擅自给了叔叔十个铜子作为小费,这些举动都源于我对亲情的认可,“我”对于勒叔叔的同情。小说通过若瑟夫这个叙述者让我们看到作者伟大的人道主义情怀,同时作者也通过这个叙事者为读者撒下一缕阳光、希望和信心。
同样《孔乙己》的叙述者小伙计在小说中的作用也显得格外重要。
《孔乙己》的叙述者是咸亨酒店的小伙计,一方面,作为小伙计,终日在酒店中,他能够更为完整地观察孔乙己、酒客和掌柜等人;另一方面,更在于小说中小伙计对孔乙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我”跟着大家一起笑,孔乙己教“我”写字却遭到“我”的鄙弃,到后来孔乙己被打断腿最后一次来喝酒,“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是对孔乙己无声的同情,到“我”成年后的表述“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也表明“我”始终牵挂着孔乙己的生死。再比如同样是偷窃,第5段“我”的陈述和第10段“酒客”的陈述情感态度完全不同。作者对于这样一个没有进学的读书人的情感态度也就包含在叙述者的选取中了。(https://www.daowen.com)
在以专业读者的眼光阅读小说作品之后,教师再从教者的角度去深入思考,挖掘小说教学上的价值以及启智之处,成为学生学习阅读小说“引路人”。
从教师的角度深入品读小说的关注点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环境。小说中的环境背景至关重要,它服务于文章的主题和人物刻画,与文章的主题以及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紧密相连。
如《孔乙己》伊始就介绍了长衫主顾和短衣帮互相对立的环境——咸亨酒店。从两者泾渭分明、毫无交集的状态,读者不难感受到当时的阶级固化现象之严重。这段社会环境的描写在开篇就为读者营造了冷漠无情的气氛,也为孔乙己悲剧命运做足了铺垫。再如《故乡》开篇的环境描写中一些关键词:深冬、阴晦、冷风、呜呜、苍黄、横、萧索、荒村,奠定了小说惨淡悲凉的氛围。而下文中杨二嫂和闰土的言行举止的变化也因这样的环境背景而不显得突兀。还是鲁迅的《社戏》开头关于平桥村的环境介绍,“乐土”之乐趣无穷,在这块乐土上成长的双喜阿发怎会不可爱,在这块乐土上发生的事怎能不叫人念念不忘?
二是人物。小说中个性突出、生动鲜活的人物是学生最感兴趣的,教师要抓住人物不同寻常之处进行品析,更全面地品味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
如《变色龙》的主人公奥楚蔑洛夫发现广场上有突发事件后发出了一连串问话:“这儿出了什么事?”“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干吗竖起指头?”“是谁在嚷嚷?”这连续的问话明显不符合对话的交际原则。询问需要得到什么?是回答。但是他的一串问话没有给旁人回答的空间,其实他的发问不需要回答,只是要通过连续发问来显示自己的官威。一连串的发问是身份、腔调、气派的体现。由此奥楚蔑洛夫居高临下、装腔作势的形象跃然纸上。
除了语言描写,动作描写也是不可忽视的。《我的叔叔于勒》中关于菲利普的描写很生动传神,当他被妻子训斥时,“这个可怜人这时候总做出一个手势,叫我看了心里十分难过。他总是张开了手抹一下额头,好像要抹去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当得知老水手就是于勒时,面对妻子的愤怒,他“用手抹了一下额头,正如平常受到太太责备时那样”。两处“抹”,刻画了一个社会底层小人物可怜可悲的辛酸模样。
三是标点。标点符号是汉语文字系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仅能表示句子、短语的停顿,还能起到表情达意的作用。标点符号看起来不起眼,却也能发挥大的作用,作者的构思和用意往往通过标点符号传递给作者。
《变色龙》中当奥楚蔑洛夫最终从厨师那里得知小狗是将军哥哥的,有一段特别有意思的语言描写:“哎呀,天!他是惦记他的兄弟了……可我还不知道呢!”用了感叹号来表达激动之情,进而想和将军哥哥套近乎,一副阿谀奉承之相。“得了,你干什么发抖呀?呜呜……呜呜……这坏蛋生气了……好一条小狗……”这几处省略号既有学小狗低声叫时的声音,也有说话过程中边说边思考的断断续续,但都是表达讨好小狗的意思。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样子就通过标点符号更有力地刻画出来了。
《故乡》中“我”见到闰土时,“他分明地叫道:‘老爷!……’”感叹号显示出闰土在经过心理挣扎后下定决心表露对“我”的恭敬态度,省略号表明闰土重见儿时玩伴有许许多多话想要说,但是碍于身份境况的差异却又一时无法开口。读者可以想象出穷困不堪的中年闰土的无奈和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