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发展民众教育的必由之路
托尔斯泰说:“没受过教育的民众希望接受教育,而受过教育的阶层也希望教育民众,但是民众只是在强制下才接受教育。当我们从哲学、经验、历史上寻求承担教育责任的阶层可以有权这样做的基础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基础,恰恰相反,倒使我们深信,人类的思想总是强烈要求把民众从强制的教育事务中解放出来。当我们寻求一种教育学(即我们应该教什么,怎样教的学问)的标准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标准,却发现了多种多样相互矛盾与对立的见解和断言,这使我们深信,人类越向前发展,越不可能有这样一种标准。当我们从教育史中寻求这种标准时,也使我们深信:不仅历史上发展起来的学校不能作为我们俄国人效法的典范,而且这些学校每往前走一步,就日益落后于时代所要求的一般教育水准。正因为如此,这些学校的强制性越来越没有合法性了。最后,欧洲的教育本身,就像从地层中渗出的水,业已选择了其他途径——绕过了学校而慢慢地滴淌进由生活所提供的教育手段之中。”
在民众教育中不能实施强制的学校教育,而且也没有教育学的一定之规,那么如何发展民众教育呢?
根据托尔斯泰的看法,教育者不要再把民众对自己所办教育抵制看成危害教育学的一种力量,而要从中看到所体现出的民众意愿,而惟有民众意愿才能作为教育者行动的指南。如果教育者想要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那么受教育者必须有充分的权利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至少不去接受不能满足他本性的那部分教育,“教育学只有唯一的准则——自由”。
为何要把“自由”作为教育学的唯一准则呢?托尔斯泰在文中阐述了如下理由。
1.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教育与教养是关于一些人对另外一些人施加影响的历史事实,所以,教育学的任务就是探索支配这种影响的法则。可是,关于培养完善的人必须做些什么,“我们不仅断然否认我们这一代具有这样的知识,不仅断然否认任何人能有自称对此了然于胸的权力,而且深信,纵使人类具有了这样的知识,我们也不能决定是否把它传授给年轻一代。”因为善恶的意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潜藏在所有人的心目之中,并且随着历史的发展而不知不觉地发展,所以,“我们不可能通过教育的手段来训练年轻一代接受我们的意识,正像我们不可能通过教育手段从年轻一代那里剥夺我们的意识以及历史发展而带来的更为高级的意识一样。如果我们自以为知道了善恶的法则,并依此对年轻一代施加影响,那么十有八九,我们是在阻碍,而不是促进我们这一代所未形成的,而在年轻一代正在产生的新意识的发展”。
2.每个人都同意,学校要做许多改进,这些改进要以给予学生更多的便利为基础。可是几个世纪以来,每所学校都把“纪律”作为首要条件,这种纪律禁止学生说话、提问,选择学这个或那个学科。学校作出的每项安排,采取的每个措施都是便于教师的教而不便于学生的学,教师只是按自己的兴致和方法去教;如果没有取得效果,他们想改变的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而是学生的天性。结果学校办成了监狱,学生成了囚徒,禁止他们发言、交谈、走动、欢乐。殊不知,为了对任何对象施加有效的影响就必须深入研究这个对象(在教育中这个对象就是自由的儿童),教师要想教得好,就必须给予学生充分表现自己的自由,并把儿童流露天性的各种行为作为其研究的基本条件。
3.教育即历史,所以没有终极目的。既然教育没有终极目的,也就不应该强行规定诸如“年轻一代必须为什么(指终极目的)做准备”之类的问题。同时,“包含教养在内的广义教育是一种人的行为,要求平等与教育必须不断前进是其永恒不变的法则。母亲教自己的孩子说话,只是为了相互了解。从母亲的本性来说,她要降低到孩子观察事物的水平和孩子言语的程度。但从教育必然前进的法则来看,却不允许母亲降低到与孩子一样,相反却要求孩子上升到母亲的知识水准。母子的这种关系同样存在于作家和读者之间,学校和学生之间,政府和社会团体与民众之间。”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活动类似母亲教子一样,应该有着同一个目标。教育学的任务就是研究如何使两者的要求趋于一个共同目标的条件,其中平等和自由的交流是促进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目标趋于一致的必不可少的条件。
托尔斯泰在文章结尾处说:“我们基本的信念是,教育的唯一方法是经验,教育的唯一准则是自由。”
通过不断的思考、考察、实践,托尔斯泰形成了一整套教育理论,其中的主要思想都发源于《论民众教育》的这篇论文。他的教育理论不仅反叛当时的俄国教育,而且反叛当时大多数国家的教育模式,可谓“惊世骇俗”。托尔斯泰似乎对此有所预见,因此在《论民众教育》中说,他关于教育的看法,“有些人听起来好像是俗词滥调,有些人听起来好像是难以明了的抽象议论,有些人听起来好像是不可能实现的空想。如果我们仅限于这篇文章的推理方面,我们本来不敢打扰教育理论家的清净,说出那些使全世界都觉得讨厌的观点。但是,我们认为有可能一步一步地,一个事实一个事实来证明我们这些大胆信念的应用性和合法性,仅为此目的,我们将我们的看法公开发表出来。”
(方 彤)
[1]本文主要依据英译本On Education by Toltoy,Selected and eaited by Alan Pinch and Michael Armstrong and translated by Alan Pinch,The Athlone Press,London,1982.此外参考日译本《托尔斯泰论国民教育》(升隆一译,玉川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