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趋势和游戏

人类的活动可以大概地分为保守性的和创造性的两种。两者同样是自然的活动，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是人类力量的同样重要的表现，虽然从长远来看，必须把保守性的活动看做为了创造性的活动而存在。远在正式学校教育开始以前，在婴儿的行为中，已经可以看到变化不定地混在一起的保守性和创造性的冲动了。前者表现于常规趋势和仪式中（第6章）；后者表现于游戏和工作中（第7章）。

儿童是我们的宁静生活的无情的扰乱者，是我们生活方式的压制不住的质问者，但是他们又是法律、秩序和财产的热心的拘守者，他们是那么坚守传统，以致他们所喜爱的玩具，有最古老的文化史上的纪念物。而他们所习惯的游戏，有世界童年时期支配人类的最坚固的信仰堡垒。在这种类型的行为中，不是单纯地抗拒变动，还有对过去事物的主动坚持，和对重复熟习事物的积极爱好。婴儿时期的这种坚持和爱好，可以称之“常规趋势”。例如，婴儿对有节奏的反复的爱好，其来源几乎同生命本身同样深远。学校教育可以更彻底地利用对节奏的自然爱好，如舞蹈和音乐。节奏既体现审美的敏感性，又体现理性，如在几何学教学中利用对称原则。当儿童年龄渐长，常规趋势最初所表现的狂想的冲动便自动变得或多或少有意识地与行为和社会秩序的理想一致。常规趋势在道德的培养、学校和课堂纪律的维持中都有重要作用。一种生活方式一旦确立起来，常规趋势就有力地发挥作用，使这种生活方式长久不变。教师应当记住，儿童为着正当的生物学的理由喜爱反复熟习的东西，这是他们控制他们小天地所不可缺少的手段。但是，只有在儿童理解的基础上，常规趋势的利用才是合乎教育目的的。

对于艺术和工艺的教学，利用常规趋势也是必要的。掌握材料是审美方面的自我表现的主要条件；如果不运用连续反复熟习的过程，直到娴熟为止，就不可能在建造性的艺术、绘画和音乐方面有什么实在的进步。

有一类常规行动的价值不在它们本身，而在于它们所象征的东西。它们在生物学上的效用，在于每当它们反复时，它们在当事人和旁观者身上引起情感或情绪状态的能力，这些情感或情绪状态常常具有巨大的社会意义。这些象征性常规行动就是仪式，例如，建筑奠基、婚礼、国王加冕以及祭奠的各种仪式。我们可以在儿童教育中给予仪式以更高的地位，用它作为增强和纯化社会情感的手段。(https://www.daowen.com)

儿童的创造性活动的典型表现形式就是游戏。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有机体所能使用的身体的和心理的精力，多于它单纯自我保存或身体发育的需要，并且大都以游戏的形式来消耗这种剩余的精力。

在游戏中——先是当婴儿躺在摇篮时玩弄手臂、腿和手指，然后是跑来跑去的游戏，后来是在操场上和野外的正式竞技游戏——儿童逐渐地控制他自己的身体，并且把对身体的控制提高到最大限度。再者，他在游戏中发现和锻炼他的天赋和智力，并且往往发现以后在他成人生活中占中心地位的各种兴趣。最后，正如古希腊生活和德行的理想是由伟大的竞技游戏和节日活动培养和传播的，今天很多男孩和女子都在青年期的集体游戏中发现和建立起他的道德的和社会的自我。所以，游戏活动服从一个一般的法则：自发活动当它没有受到不良情况的挫折或阻碍时，总是倾向于形式日益完善、表现力更加完全和更加高度的多样性中的统一性。大自然发明游戏，不仅作为没有伤害地处理幼小动物剩余精力的手段，而且作为利用这种精力准备他参加严肃的生活的一种手段。所以，充分的游戏机会对于儿童健全的和愉快的发展无疑是必要的。

游戏和工作的区别在于：游戏是一种为了活动本身而不问结果有何价值而进行的活动；工作是为了活动以外的某些进一步的价值而进行的活动。如果一个人对于他的活动可以要干就干，要放下就放下，或者能随意改变活动的条件，就把它看做游戏；如果这种活动是不可避免的必然性所强加于他的，或者如果他从事这种活动是由于义务感作为一种职业，就把它看做工作。因为在前一类活动中，自发性的支配几乎毫无限制，而在第二类活动中，自发性常受约束的条件的阻碍。如果教师学会利用在游戏中所释放的极其充沛的智力，学校教学效率将大大提高。狭隘的、没有想象的和过分形式化的学校教学，往往是埋没人才的直接原因。如果要避免这些损失，教学方法必须千方百计使智力游戏的冲动得到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