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似本能与教育

二、似本能与 教育

人性是善还是恶,这是学术界思想界争论了数千年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心理学界也同样是争论的焦点之一。马斯洛明确地宣称,人性绝不是恶的,即使不是性善、至少也是属于中性。

马斯洛认为,人性本恶的本能论者的错误在于:(https://www.daowen.com)

1.他们所使用的范例是动物的本能,这就导致他们不去寻找人类独有的本能。然而从低等动物的研究中得出最有害的经验酿成了这样一个原理:本能是强大的、牢固的、不可更改、不可控制、不可压抑的。但人类却并非如此。

2.本能论者只看到了动物界的竞争,完全忽视了同样普遍存在的合作。达尔文学派就犯了这样的错误。这一学派的世界观的表达方式之一,就是把我们人类的动物性看成与狼、虎、野猪的本性一样,而不是用稍好些、温顺些的动物如鹿、象、狗或猩猩来比较。这种方式就“将我们人类的内在本性解释为恶的动物性”。但是,如果一定要说人类从动物那里有什么基因遗传方面的特性的话,它应该是与人类最接近的猿和猩猩,而不是狼、老虎或秃鹫。

3.本能论者的错误还在于他们“过分地强调人与动物世界的连续性,而没有同时强调人种与所有其他物种的深刻的区别”。

4.本能论者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如果从低级动物到高级动物的整个线索进行研究,而不是仅仅选取他们的喜爱的动物种类,就可能发现这样明显的发展趋势:“动物越是向着高等发展……,可变性也越来越强烈,——并且日益被智力、学习和社会的决定作用所取代。”

马斯洛明确指出:“人类没有本能只有本能残余。”在人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可能被称之为动物意义上的纯粹本能,只残存着一些非常微弱的本能,此外人身上还有一种“似本能”的东西。这种“似本能”是只有人才有的一种特殊本性,它介于本能与非本能之间,是相对于完全本能而言的一种弱本能。从需要方面说,“似本能”的需要是中性的,而不是恶性的。认清了这一点在教育方面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许多似是而非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如果我们的本能冲动不是被理解为狮子、老虎,而是理解为鹿或羔羊,如果我们的冲动与其说是掠夺性的,不如说是友爱性的,与其说是使人憎恶的,不如说是令人赞美的,我们当然应给它们自由,让它们充分表现自己,而不会像对待犯人似地使它们受到禁锢和约束”。如果用这种态度看待儿童,看待他们的需求,就不至于将教育视为改造人的本性、约束其行为的手段。如果用这种态度对待孩子的培养,将会给教育带来一场革命,“在培养他们时甚至用不着说一句有教训的恶语”。

人类既然没有本能,只有似本能,那末为什么会在儿童中出现种种“自私”的或相互进攻的行为?对此马斯洛作了这样的说明:“儿童在生活的第二年经常在同一地方玩耍,而且彼此独立地玩耍,互不干扰,即使在这些儿童中间出现了某些“自私”的或进攻性的相互干扰,这也绝不同于发生在10岁儿童之间的那种人际关系,因为他们彼此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如果一个儿童从另一个儿童那里将一个玩具硬抢过来,这种行为与其说像成年人的自私的进攻,还不如说像一个人拼命从一个盖得紧紧的箱子中把某样东西拽出来。”对儿童中的这些行为,“我们不能把他们当作成人来对待,也不应该像解释成年人的反应一样来解释他们的反应。”

那么,在人类社会中为什么还会出现暴力行为,这是性恶论本能论的本能表现吗?对此,马斯洛指出:“人类的那些敌对行为或破坏行为实际上总是有一定的原因的,都是对另一事态的反应,都是某种产物而非原始的源泉。与此相反的观点则认为,破坏行为整个地或部分地是某种破坏性本能的直接的和最初的产物。”本能和行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行为是由许多力量共同决定的,内部动机只是其中之一种”,“来自人类学方面的证据使我们完全有理由把人身上的破坏性以及那些恶毒或残酷的行为看成是基本需要受挫折或威胁而产生的继发性的和反应性的后果”。同时,“我们也不敢忘记人性自身即使不从天生的恶念中,也会从无知、愚蠢、恐惧、误传、笨拙中酿出罪恶来”。

将爱和尊重视为促进儿童成长的阳光,这是马斯洛根据“似本能”论得出的合乎逻辑的结论。在《动机和人格》一书中,马斯洛将“爱和尊重等看成是肌体因缺乏而需要的外在的特性”。儿童的成长都需要爱和尊重,犹如树木的生长需要阳光一样。这些基本要素一旦得到满足,每一棵树、每一个人就会开始按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格发展了,但是,此时的发展是从内部而不是从外部进行的。因此,在教育工作中给予儿童以爱和尊重,这是他们成长的基本需要,也是他们应得的权利。

(陈炳文)

[1]本书中译本,许金声等译,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