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量刑优惠规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指出，对于自首、坦白情节，综合考虑罪行轻重、如实供述罪行的阶段及程度等情况，确定不同的量刑优惠幅度。对于当庭自愿认罪的，根据犯罪的性质、罪行的轻重、认罪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10%以下。[9]可以说，被追诉人在审判结束之前能够就自己所犯的罪行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的，根据前述规定的精神，均可以得到从轻、从宽处罚的效果。同时还可以看出，在审判程序中的认罪从宽幅度明显低于在审前阶段的认罪。“两高两部”2015年4月出台的《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座谈会纪要》明确规定，被告人同意适用速裁程序的，在确保法律效果的前提下，可以减少基准刑的10%—30%。
从以上这些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对于那些自愿认罪认罚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根据其认罪认罚的程度往往给予一定的量刑优惠，这主要是为了调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认罚以及选择适用刑事速裁程序的积极性、自愿性。但从我国目前的刑事司法实践来看，我国认罪认罚的量刑激励并不明显，量刑优惠也没有真正发挥作用，导致实践中认罪认罚从宽处理制度呈现缺位状态，影响了刑事速裁程序中认罪协商机制的运行。同时，我国现行《刑法》以及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等文件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的从宽处理后果均以“可以型”作出规定，原则性过强，适用率不高，这也影响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认罚的积极性。此外，我国的量刑优惠规则具有浓浓的以“庭审阶段”为核心的色彩，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往往是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认罪，在此基础上获得量刑优惠。但是我国的刑事速裁程序以节约司法资源、实现审前分流为理念，如果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的时间对于量刑的影响未作区分，就无法体现侦查、审查起诉阶段的认罪对繁简分流的作用。故应当对量刑优惠规则进一步明确化，区分量刑优惠的层度，更好地鼓励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早日认罪，推动速裁程序的顺利进行。
国外各主要国家的认罪协商程序中，对于认罪能够获得的量刑优惠一般在法律上都作了较为明确的规定。在英国，量刑从宽的幅度根据认罪时间的不同而获得不同位阶的量刑幅度。在“第一合理机会”作有罪答辩，减少基本刑罚的1/3；在审判时间确定后作有罪答辩，减少基本刑罚的1/4；在法庭开庭之后作出有罪答辩的，减少基本刑罚的1/10。而在意大利，则根据适用的不同程序来确定量刑的优惠幅度。意大利式的辩诉交易，即“依当事人的要求适用刑罚程序”，对于自愿认罪的被告人应当依法减刑1/3；而适用简易审判程序对被告人定罪的，其刑期可以减少1/3；处罚令裁程序中被告人认罪的，法院应当依检察机关的请求减少应判刑期的1/2。[10]
为了进一步鼓励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并接受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从而在保障公正的前提下提高诉讼效率，必须明确被告人可以获得的量刑优惠。一方面，在实体法上，应当明确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应获得的量刑上的优惠，将现行法律规定中的“可以”从宽处理提升为“应当”从宽处理，赋予认罪认罚从宽处理的强制性法律效力。[11]另一方面，为了更大限度地节约司法资源，鼓励犯罪嫌疑人早早认罪，实现繁简分流，借鉴外国的相关规定，应当规定不同诉讼阶段的认罪应给予不同程度的优惠幅度。具体可以规定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罪行，自愿认罪认罚的，减少基准刑的20%—30%；到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并接受处罚的，减少基准刑的10%—20%；法庭审理阶段如实供述罪行的，减少基准刑的10%以下。只有对量刑优惠作出具体的规定，才能更大限度地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利。
[1]山西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刑事法研究。
[2]山西大学法学院2015级刑法专业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刑事诉讼法研究。
[3]王带：《论刑事认罪协商与刑罚目的》，载《法制与经济》2016年第8期。(https://www.daowen.com)
[4]汪海燕、付奇艺：《刑事速裁程序的两种模式——兼论我国刑事速裁程序的构建》，载《安徽大学学报》2016年第5期。
[5]杨诚：《完善刑事速裁程序法律体系——以认罪量刑协商为核心、建立配套机制》，载《犯罪研究》2016年第6期。
[6]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的办法》第六条：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应当拟定量刑建议并讯问犯罪嫌疑人，了解其对指控的犯罪事实、量刑建议及适用速裁程序的意见，告知有关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承认自己所犯罪行，对量刑建议及适用速裁程序没有异议并签字具结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建议人民法院适用速裁程序审理。
[7]陈卫东：《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研究》，载《中国法学》2016年第2期。
[8][美]乔治·费希尔：《辩诉交易的胜利——美国辩诉交易史》，郭志媛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序言”第6页。
[9]《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指出：对于自首情节，综合考虑自首的动机、时间、方式、罪行轻重、如实供述罪行的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犯罪较轻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上或者依法免除处罚。对于坦白情节，综合考虑如实供述罪行的阶段、程度、罪行轻重以及悔罪程度等情况，确定从宽的幅度：（1）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以下；（2）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较重罪行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10%—30%；（3）因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50%。
[10]《意大利刑事诉讼法典》，黄风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64—165页。
[11]谭世贵：《实体法与程序法双重视角下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研究》，载《法学杂志》2016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