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辨证论治
在临床中,慢性肾小球肾炎往往正虚与邪实并存,多以正虚为本,邪实为标,临床辨证分型颇为不易,故多采用以正虚为主、兼顾邪实的临床分型。目前临床多采用本证及标证的辨证方法。
1.本证
(1)肺肾气虚
临床表现:面浮肢肿,面色萎黄,少气无力,易感冒,腰脊痛,舌淡苔白润,边尖有齿印,脉细弱。
辨证分析:肺主肃降,通调水道,肾主水之气化,肺肾气虚则三焦水道失于通调,水之气化不利,水湿内停,溢于肌肤而见面浮肢肿;肺肾之气无以上承,故见面色萎黄;肺主气,职司卫外,肾主纳气,肺肾气虚故少气乏力而易感冒;肾主骨,腰为肾府,肾气不足故腰府失荣,不能主骨,故见腰脊酸软而疼痛。至于舌淡、苔白润,有齿痕以及脉细弱等,皆为肺肾气虚而有水湿内停之象。
治法:补益脾肾。
方药:益气补肾汤加减。人参、白术、山茱萸各10g,黄芪15g,茯苓20g,炙甘草6g,大枣2枚。
加减:兼有外感表证者,宜先解表,兼风寒者可用麻黄汤加减,兼风热者可用银翘散加减;若患者头面肿甚,咽干咽痛者,可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若水气壅滞,遍及三焦,水肿甚,尿少,大便干结者,应通阳泻肺利水,可用己椒苈黄丸合五苓散加减,尿蛋白多者可加芡实、金樱子,尿中红细胞多,加旱莲草、白茅根、茜草。
方解:方中以人参、黄芪为主药,补益肺肾之气,抗御外邪侵袭,防止感冒发生;取山药、山茱萸平补肾气为辅,以助主药补肾乏力;佐以白术、茯苓、大枣补益后天脾胃之气,以化生气血,培补肺肾之气,是取培土生金,补后天以养先天之意;使以炙甘草,既可助主药以补肺肾之气,又可调和诸药。诸药合方,共奏补肺益肾之功,可使正气坚固,邪不侵袭,适用于慢性肾小球肾炎患者肺肾气虚,易受外感六淫之邪侵袭,而使水肿等证发作或加重者。
(2)脾肾阳虚
临床表现:浮肿明显,面色
白,畏寒肢冷,腰脊酸痛或腿软,足跟痛,神疲,纳呆或便溏,性功能失常(遗精、阳痿、早泄)或月经失调,舌嫩淡胖,有齿印,脉沉细或沉迟无力。
辨证分析:人体的水液代谢要靠肾阳的蒸腾气化,脾阳的运化敷布来完成。脾肾阳气虚弱,则水湿不运,气化失常,从而导致水湿停聚,流溢周身,故周身高度浮肿;阳气不能温煦,故见畏寒肢冷,面色
白;肾主骨,腰为肾之府,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主肌肉四肢,脾肾阳虚则化源不足,腰失所养,四肢不充,故见神疲倦怠,腰脊酸痛或胫酸腿软,足跟疼痛;脾主运化,脾阳不足,运化乏力,故见纳食呆滞,大便溏薄;肾主生殖,肾阳不足,精失固摄,故见遗精、阳痿、早泄,女子月经不调等,舌脉之象均为脾肾阳虚不足所致。
治法:温补脾肾。
方药:附子理中丸加减。党参15g,附子、白术各10g,干姜、炙甘草各6g。
加减:若肾阳虚甚,形寒肢冷、大便溏薄明显者,可加肉桂、补骨脂以助温补肾阳之力;水肿明显者,可用实脾饮合真武汤以温阳利水;伴有胸水而咳逆上气不能平卧者,可加用葶苈大枣泻肺汤,泻肺行水,下气平喘;若伴腹水者,可加用五皮饮以利其水,甚则可加牵牛子、甘遂以逐肠间水邪;若脾虚甚者,可加生黄芪以补气行水。
方解:本方为理中丸加附子而成,方中用党参甘温入脾,补中益气,强壮脾胃是为君药;由虚致寒,寒者热之,干姜辛热,温中而扶助阳气,故以为臣;脾虚则生湿,故以甘苦温之白术为佐,燥湿健脾;三药一补一温一燥,配合甚当;再用炙甘草为使,补中扶正,调和诸药,共奏温中祛寒、补气健脾之功;更入附子大辛大热,温补肾阳,则成温补脾肾之方,用治慢性肾小球肾炎脾肾阳虚,水湿不得阳气,难能气化者,可获治病求本之效。
(3)肝肾阴虚
临床表现:目睛干涩或视物模糊,头晕耳鸣,五心烦热,口干咽燥,腰脊酸痛,梦遗或月经不调,舌红,少苔,脉弦细或细数。
辨证分析: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肝肾阴虚,耳目失养,肝阳上亢,上扰清宫,故见目睛干涩或视物模糊,头晕耳鸣;肝肾阴虚,阴津不能上承,故见口干咽燥;阴虚则虚火内扰,故见五心烦热,肝肾阴虚,虚火内扰,精关不固,肾精外泄,腰府失养,故见腰脊酸痛,梦遗或月经不调。至于舌红,少苔,脉弦细或细数等,皆为肝肾阴虚,虚火内扰之象。
治法:滋养肝肾。
方药:杞菊地黄丸加减。熟地黄24g,山茱萸、山药各12g,泽泻、牡丹皮、白茯苓各9g,枸杞子20g,菊花10g。
加减:肝阳虚甚者,可加当归、白芍以加强养肝阴之力;兼心阴虚者,可加柏子仁、炒枣仁、五味子以养心安神;兼肺阴虚者,可加天门冬、麦门冬、五味子以养肺滋阴;兼有肝阳上亢者,可加天麻、钩藤、僵蚕等以平肝潜阳;兼有下焦湿热者,可加知母、黄柏、石韦等以清热利湿;伴血尿者,可去熟地黄,加生地黄、大蓟、小蓟、白茅根以清热凉血止血;若大便干结者,可加生大黄以泄热通便。
方解:方中以熟地黄滋肾填精为主;辅以山茱萸养肝肾而涩精,山药补益脾阴而固精,三药合用,以达到并补三阴之功,这是补的一面。又配茯苓淡渗脾湿,以助山药之益脾,可收补后天以益先天之功;泽泻清泄肾火,并防熟地黄之滋腻;牡丹皮清泄肝火,并制山茱萸之温;三药共为佐使,这是泻的一面;各药合用,使之滋补而不留邪,降泄而不伤正,补中有泻,寓泻于补,相辅相成,是通补开阖之方剂。更用枸杞子滋补肝肾,菊花清肝明目;合而成方,共奏滋养肝肾之功,适用慢性肾小球肾炎病久伤阴,肝肾之阴不足者。
(4)气阴两虚
临床表现:面色无华,少气乏力或易患感冒,午后低热或手足心热,口干咽燥或长期咽痛、咽部暗红,舌质偏红,少苔,脉象细或弱。
辨证分析:患者久病耗气,阴血亦伤,气虚则无以充达周身,抗御外邪,故见少气乏力而易患感冒;血虚则无以荣华其面,故见面色无华,阴虚不足,不能制阳,故生内热而见阴虚火旺之证,因其热来自阴分,故见午后低热而手足心热;肾之经脉喉咙夹舌而行,肾阴不足,肾之经脉失濡,故见口干咽燥或长期咽痛,咽部暗红等症;至于舌、脉,乃为气阴两虚营血不足,舌脉失养之象。
治法:益气养阴。
方药:参芪地黄汤加减。人参、山茱萸、牡丹皮各10g,黄芪30g,生地黄24g,山药、泽泻、茯苓各20g。
加减:若大便干者,可加玄参、柏子仁、生大黄等,以清热润肠通便;若口干咽燥、干咳少痰、小便短赤、大便干者,可改用人参固本丸加减;若咽痛日久,咽喉暗红者,可加沙参、麦冬、桃仁、赤芍等,以活血养阴;若兼见纳呆腹胀者,可加砂仁、木香等,以理气和胃;若兼心气虚者,可加麦冬、五味子等,以养心气;若肾气虚甚者,可加菟丝子、覆盆子等,以养肾气。
方解:本方即六味地黄汤加人参、黄芪而成,取六味地黄汤补益肝肾之阴,加人参、黄芪大补元气以培元固本,合而成方,共奏气阴双补之效。适用于慢性肾小球肾炎后期,水肿极轻或无水肿,表现出一派虚弱之象者。
2.标证
(1)兼外感证
临床表现:兼风寒者可见微恶风寒,或伴发热,骨节酸痛,舌质淡,苔薄白,脉浮紧等;夹风热者可见发热恶风,咳嗽,咽喉肿痛,口干而渴,小便短赤,舌边尖微红,苔薄黄,脉浮数等。
辨证分析:风寒之邪袭于太阳之表,卫阳被遏,经气不舒,正邪交争于肌表,故见发热而微恶寒,骨节酸痛,舌质淡、苔薄白,脉浮紧等,均为风寒袭表之象。风热之邪性属温邪,风热郁表则恶风发热;温邪上受,首先犯肺,肺气被扰,失于清肃,故见咳嗽;肺热伤津,肺之门户失润,热毒壅结咽喉,故有口干而渴,咽喉肿痛,热盛伤津损络,津液匮乏而肾络受伤,故见小便短少而赤;至于舌尖边红,苔薄黄,脉浮数等,皆属风热外袭,邪在肌表之征。(https://www.daowen.com)
治法:宣肺解表。
方药:麻黄汤加减。麻黄、杏仁各9g,桂枝6g,炙甘草3g。
加减:患者若为风热表证,可改用银翘散加减治疗;若头面部水肿甚者,可改用越婢加术汤以宣肺、利水、消肿。
方解:方中以麻黄发汗解表以散风寒,宣利肺气以通水道,为君药;辅以桂枝发汗解肌,温经散寒,既助麻黄发汗解表,又除肢体疼痛,杏仁宣畅肺气,助麻黄通利水道,为佐药;炙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药。四药配伍,共奏宣肺解表之效,可解在表之寒,开郁闭之肺气,使表邪得散,肺气宣通,自然邪去而气道通,诸证悉除。
(2)兼水湿证
临床表现:全身中度以上水肿或有胸水、腹水。
辨证分析:慢性肾小球肾炎水肿的发生主要与脾、肾二脏有关,外感六淫伤肺可以使之加重;肾主水之气化,脾主运化水湿,肺主肃降通调水道,各种原因导致肺、脾、肾功能失调,均可使水道不通,水湿不运,气化不行,终致水湿内聚为患,溢于肌肤而为水肿,甚则流注胸腹而为胸水、腹水。
治法:利水消肿。
方药:五皮饮加减。生姜皮6g,桑白皮15g,陈皮10g,大腹皮15g,茯苓皮30g。
加减:若腰以上肿甚兼风邪者,当加防风、羌活以散风除湿;腰以下肿甚为水湿下注者,当加防风、生薏苡仁以利水消肿;兼寒者,酌加制附子、干姜以温阳行水;兼热者,酌加木通、滑石以利湿清热。
方解:方中以茯苓皮为君,利水渗湿,兼以健脾以助运化;以生姜皮辛散水饮,桑白皮肃降肺气,通调水道,共为臣药,可助主药以增利水之力;水湿阻滞,则气机不畅,故再加大腹皮、陈皮理气兼以除湿为佐使。五药相合,共奏利水消肿之效。
(3)兼湿热证
临床表现:皮肤疖肿、疮疡,咽喉肿痛,脘闷纳呆,口干不思饮,小便黄赤,灼热或涩痛不利,舌苔黄腻,脉濡数或滑数。
辨证分析:湿热之邪壅滞肌肤、咽喉,血腐肉败,经络阻滞,故见皮肤疖肿、疮疡,咽喉肿痛;湿热蕴积于中,脾胃气机受阻,运化失常,津不上承,故见脘闷纳呆,口干而不思饮;湿热之邪流注下焦膀胱,气化不利,肾络受伤,故见小便黄赤,灼热或涩痛,不利。湿热蕴积于内,外象于舌、脉,故见舌苔黄腻,脉濡数或滑数。
治法:清利三焦湿热。
方药:龙胆泻肝汤加减。龙胆草(酒拌炒)、柴胡、甘草各6g,泽泻12g,车前子(炒)、木通、生地黄(酒拌炒)、栀子(炒)、黄芩(酒炒)各9g,当归尾3g。
加减:方中木通用治慢性肾小球肾炎时多用通草代之,以清利湿热而不伤肾功能;湿热蕴积上焦,见咯吐黄痰甚者,可用杏仁滑石汤加减;湿热中阻,以痞满腹胀为主者,可用黄连温胆汤加减;湿热蕴结下焦,以尿频、尿急、尿痛、尿灼热为主者,可用八正散加减;热毒较甚,咽喉肿痛明显者,可用银蒲玄麦甘桔汤加减。
方解:方中以龙胆草清泻肝胆实火,除下焦湿热,为君药;黄芩、栀子苦寒泻火,助龙胆草以清利湿热,共为臣药;泽泻、木通、车前子协助君药清利湿热,使之从小便而出,湿热中阻,易伤阴血且能滞血,故用当归活血,生地黄养血益阴,柴胡疏畅气机,更以甘草调和诸药,共为佐使;各药合用,泻中有补,清中有养,既能清湿热,又能养阴血,湿热自清,则诸证可解。
(4)兼血瘀证
临床表现:面色黧黑或晦暗,腰痛固定或呈刺痛,肌肤甲错或肢体麻木,舌质紫暗或有瘀斑、瘀点,脉象细涩。
辨证分析:瘀血阻滞、血液运行不畅,面部及肢体皮肤不能得到血液的正常营养,故见面色黧黑或晦暗,肌肤甲错或肢体麻木;腰为肾府,瘀血阻滞于肾或腰部,气血运行受阻,不通则痛,故见腰痛固定或刺痛;至于舌、脉皆为瘀血之象。
治法:活血化瘀。
方药:血府逐瘀汤加减。柴胡、当归、生地黄、牛膝各10g,川芎、桔梗各5g,赤芍、枳壳、桃仁、红花各6g,甘草3g。
加减:患者虚实皆重,可按正虚辨证中加入丹参、赤芍、泽兰、红花等活血化瘀之品;若兼气虚、阳虚者,可改用桂枝茯苓丸加味,以益气活血。
方解:本方是桃红四物汤合四逆散加味而成,方中当归、川芎、赤芍、桃仁、红花活血祛瘀;牛膝祛瘀血、通血脉且能引瘀血下行,为方中之主要组成部分;柴胡疏肝解郁,升达清阳,桔梗、枳壳开胸行气,使气行则血行;生地黄凉血清热,配当归又能养血润燥,使祛瘀而不伤阴血,甘草调和诸药,为方中次要组成部分。本方不仅可行血分之瘀滞,又能解气分之郁结,活血而不耗血,祛瘀又能生新,合而用之,使瘀去气行,则瘀血兼证可除,适用于慢性肾小球肾炎兼有瘀血且阴虚血虚者,临床多与扶正之剂配合使用。
(5)兼湿浊证
临床表现:纳呆、恶心或呕吐,身重困倦或精神萎靡,舌淡红,苔白腻,脉濡。
辨证分析:久病水湿不化,酿生湿浊,湿浊中阻,困遏脾土,脾失健运,气血生化不足,不能充身,故见纳呆,身重困倦,精神萎靡;湿浊阻滞,气机逆乱,脾胃升降反常,胃气上逆,故恶心、呕吐。
治法:温阳泄浊。
方药:温脾汤加减。大黄10g,人参6g,干姜6g,附子6g,甘草3g。
加减:若恶心呕吐较甚者,可加姜半夏、陈皮、姜竹茹以和胃降逆;若血肌酐、尿素氮升高明显者,可配合生大黄、蒲公英、六月雪、煅牡蛎等保留灌肠,也可于方中加六月雪等以泻湿降浊。
方解:方中附子温壮脾阳以散寒凝,大黄荡涤泻下而祛湿浊,共为主药,以温阳泻浊;干姜、人参、甘草,共为辅佐,以助附子温补阳气;甘草并能调和诸药,又为使药。诸药合用,共奏温补阳气、化湿泄浊之剂,尤其适用于慢性肾小球肾小球肾炎后期有湿浊之证者,可与扶正之剂配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