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辨证论治
1.辨证要点
(1)辨外感内伤
外感病程短,起病急,以邪实为主,常伴有恶寒、发热、头疼、身痛、脉浮等表证。内伤病程长,多迁延反复,多以虚证为主,虚中夹实,虚证为本,实证为标,多因年老体衰,脏腑亏虚,正气不足,或感受外邪,治疗不当,久病损伤正气而致。肾淀粉样变以虚实夹杂为多见。
(2)辨阳水阴水
阳水多因外感风邪,或久居湿地,水湿浸渍而致肺失宣降,脾失运化而成。发病急,全身浮肿多由眼睑起,继而可蔓延至全身,肿时皮肤光亮绷紧而薄,按之凹陷,放手可起,兼见一些湿热之证,如烦热,口渴,大便秘结,小便赤涩。阴水多为虚证,因脾肾亏虚,水液气化不利而致。病程日久,肿多由下肢先起,由下而上,继而遍于全身,肿处皮肤松弛,肤色萎黄晦暗,常凹陷不起,甚至按之如泥,多见虚寒之象,如形寒肢冷,口淡不渴,大便溏薄,小便少而清。阳水与阴水之间有时会相互转化,阳水日久,迁延不愈,损伤正气,正气亏虚,运化水湿无力而使水邪更甚,可转化为阴水。阴水之人,不慎感邪,也可使水肿更剧,兼见阳邪之象,应先按阳水之法治之。
2.治疗要点
(1)邪气盛实,以祛邪利水为法
其病邪多以风邪、湿邪、湿热为主,可选取宣肺利水法、健脾利水法、清热利水法此为治标法。
(2)邪实正虚,以利水扶正为法
邪实正虚多表现为脾阳虚弱、肾阳虚衰、脾肾阳虚和肝肾阴虚,亦可病久必瘀而见水瘀互结。此时病情复杂,既要祛邪消肿不伤正气,又要扶正补虚不恋邪气,常治以温脾利水法、温肾利水法、温补脾肾法和活血利水法。
(3)邪退正虚,以扶正治本为法
经过治疗,水肿减轻,表现为邪退正虚的虚证,只有培补脏腑之正气,调补阴阳气血,才能使正气恢复,邪气自去,可用益气养阴法、补气养血法和阴阳双补法。
3.分型论治
(1)脾虚湿盛
临床表现:脘腹胀满,纳少便溏,面色无华,神疲乏力,身肿以下肢为甚,按之凹陷,小便短少或清长,舌质淡,苔白滑或白腻,脉沉缓或沉弱。
辨证分析:恣食肥甘厚味,饮食不节或劳倦过甚,日久损伤脾胃,脾胃运化失司,运化水湿不利,停聚不行,泛滥肌肤,故见身肿;脾失健运故脘腹胀满,纳少便溏;脾气亏虚,固摄不利,故小便清长;阳不化气,水湿不行也可见小便短少;舌质淡,苔白滑或白腻,脉沉缓或沉弱为脾虚湿盛之象。
治法:健脾化湿,行气利水。
方药:参苓白术散。
加减:若小便短少者,可加入桂枝、泽泻、猪苓各10g以渗利小便。气虚甚者可加黄芪20g,加强健脾益气之效。若日久兼有阳虚,可加入补骨脂10g,附子10g以温肾助阳。
方解:本方以四君平补脾胃之气,配以薏苡仁、扁豆、山药之甘淡,莲子滋肝肾,既可健脾化水渗湿,加砂仁以醒脾,佐四君促中州运化,使上下气机贯通,水湿得运,桔梗引经入味。
(2)湿热蕴结
临床表现:口渴烦热,胸脘痞闷,喘呼气粗,全身浮肿,皮肤绷急光亮,小便短赤,不利,大便不通或秘结,舌红苔黄腻,脉沉数或濡数。
辨证分析:多食肥甘之品,或嗜酒太过,酿成湿热,或湿郁化热,中焦脾胃失其升清降浊之能,三焦为之壅滞,水道不通,故全身浮肿,皮肤绷急光亮;三焦壅滞,气机升降失常,故胸脘痞闷,喘呼气粗;热伤津液故口渴烦热,小便短赤,不利,大便干结,舌红苔黄腻,脉沉数或濡数为湿热之征。
治法:分利湿热,调畅三焦。
方药:疏凿饮子。
加减:若气喘不得卧者,可加入葶苈子10g,杏仁10g,防己10g以泻肺行水。若大便通者,加入大黄10g,枳实10g以助攻泻之力,使水从大便而泄。若湿热之邪下注膀胱,热伤血络,而见尿血、尿痛,则可加入凉血止血之药,如大蓟10g,小蓟10g,白茅根20g。若湿热日久伤阴,可用猪苓汤以滋阴利水。
方解:方中商陆泻下逐水以通利二便,配合槟榔、大腹皮行气导水,茯苓皮、泽泻、木通、椒目、赤小豆利水祛湿,使在里之水从二便去。羌活、秦艽、生姜上走皮肤,疏风发表,使在表之水从肌肤而去,诸药合用,疏表攻里,使壅盛于表里之水湿,迅速分消。
(3)肾阳亏虚(https://www.daowen.com)
临床表现:腰酸膝软,形寒肢冷,神疲怯寒,面色白或灰黑,心悸,面浮身肿,以腰以下为甚,按之凹陷不起,尿量少。舌质淡胖,苔白脉沉细或沉迟无力。
辨证分析:肾气虚衰,阳不化气,水湿下聚,故见腰以下肿甚,按之凹陷不起,水气上凌心肺故心悸,肾阳亏虚,命门火衰,不能温养,故形寒肢冷,神疲怯寒。腰为肾之府,肾虚而水气内盛,故腰酸膝软。舌质淡胖,苔白脉沉细或沉迟无力均为阳气虚衰,水湿内盛之候。
治法:温肾助阳,化气行水。
方药:济生肾气丸。
加减:若病久损伤肾阴,而致肾阴阳俱损,可见面色白,头晕耳鸣,四肢发凉,口干尿少,腰膝酸软,时有阴囊潮湿,足胫肿,气短自汗,舌淡,苔薄而干,或舌体稍胖有齿痕,脉沉细无力或虚大。治宜阴阳双补,使肾气足,水湿气化正常。可用桂附八味丸或地黄饮子加减。具体应用应以补阴为主,兼以温阳益气。若肾阴亏虚,水不涵木,而致肝阳上亢,可在左归丸基础上加入天麻10g,钩藤10g,珍珠母20g,龙骨20g,牡蛎15g,鳖甲15g等息风平肝潜阳之品。
方解:肉桂、附子温阳散寒,干地黄滋补肾阴,山茱萸、山药滋补肝脾,辅助滋补肾中之阴,附子、桂枝滋补肾中之阳,共起阴阳互补之效。泽泻、茯苓、车前子渗水利湿,牛膝补肝肾,方意在补中寓泻。
(4)水凌心肺
临床表现:心悸,尿少,面唇青紫,怕冷,面浮,下肢肿,甚则全身悉肿,腹部胀满,喘咳不能平卧。舌胖质暗,苔白滑,脉沉虚数或结代。
辨证分析:肺脾肾阳气衰微,气不化水,水邪泛滥则面浮,下肢肿,甚则全身悉肿,水饮上凌心肺故心悸喘咳不能平卧,寒水内盛故尿少,怕冷。舌胖质暗,苔白滑,脉沉虚数或结代为阳虚水停之象。
治法:温阳化饮利水。
方药:真武汤合五苓散。
加减:若血瘀重者可加入红花10g,赤芍10g,泽兰10g,益母草20g。若气喘心悸甚,难以平卧者,可加入沉香10g,椒目10g,葶苈子10g以行气逐水。
方解:真武汤中以茯苓、白术健脾利水,附子、生姜温阳散水,芍药与附子相偶可引附子入阴散寒,又可制附子干燥之性,起到温经护营之效。五苓散中重用泽泻为君,甘淡性寒,直达膀胱利水渗湿,臣以茯苓、猪苓淡渗,增强利水蠲饮之功,加以白术健脾气而运化水湿,佐以桂枝外解太阳之表,内助膀胱气化。二方相辅可起温阳化饮之效。
(5)水瘀互结
临床表现:面色黧黄,纳差尿少,面浮足肿,皮肤有瘀点,腰痛固定不移,舌有瘀斑,或两侧青紫,苔白微腻,脉沉细涩。
辨证分析:脾肾不足,脾主运化水湿,肾主水,脾肾亏虚,水湿内停,阻碍气机,气化不利,气不运血,瘀血内停,故皮肤有瘀点,腰痛固定不移,气化不利故纳差尿少,面浮足肿,舌有瘀斑,或两侧青紫,苔白微腻,脉沉细涩为水瘀互结之象。
治法:活血利水。
方药:桂枝茯苓丸合五皮饮。
加减:若气虚夹瘀,可用桂枝茯苓丸合补中益气汤。如系阴虚夹瘀,可用六味地黄丸合桂枝茯苓丸以滋阴活血利水。如系阳虚夹瘀者,可用桂附八味丸配桂枝茯苓丸温阳活血利水。
方解:桂枝温阳通脉,茯苓渗利下行,二者为君药,辅以牡丹皮、赤芍、桃仁,以化瘀血。五皮饮中,茯苓皮利水渗湿,生姜皮辛散水饮,桑白皮肃降肺气通调水道,大腹皮行水气消胀满,陈皮和胃气化湿浊。二方相合可行化瘀利水之效。
(6)风热袭表
临床表现:眼睑浮肿,继而四肢及全身皆肿,来势迅猛,伴恶寒发热,咽喉肿痛,口干,肢体酸楚,大便秘结,小便不利。舌质红,苔黄,浮滑数。如水肿甚者亦可见脉沉。
辨证分析:感受风热之邪,风邪袭表,肺失宣肃,肺为水之上源,主通调水道,肺宣肃不利,水道不通,风水相搏,溢于肌肤发为水肿;热扰咽喉故可见咽喉肿痛,口干;肺与大肠相表里,肺失宣肃,肠道运化失司故大便秘结;肺失宣降,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故小便不利。舌质红,苔黄,浮滑数为风热袭表之象。
治法:疏风清热,宣肺利水。
方药:麻黄连翘赤小豆汤。
加减:可酌加浮萍、茯苓、泽泻以利水消肿;若咽痛甚者,可加入桔梗10g,板蓝根30g,鲜茅根30g以清热利咽,解毒散结。若小便不利者,可加入车前子15g,滑石20g,石韦15g以通利小便。若风盛而痒者,可加入白鲜皮10g,地肤子10g以祛风止痒;若大便不通者,可加入大黄、芒硝以通便。
方解:方中麻黄、杏仁为君药,宣散外邪,连翘、赤小豆、桑白皮为臣药清热利湿,佐以生姜、大枣和中,甘草调和诸药,为表里合用,偏于发汗宣上焦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