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研究现状

(七)研究现状

1.证型客观化研究

霍保利等通过对402例中医辨证分型与西医分型的分析,初步可以看出慢性肾炎普通型多数为气阴两虚、水湿内停型;而高血压型临床多表现以阴虚、湿热内壅、血瘀型为主;肾病综合征I型、Ⅱ型以阳虚、水湿内停型更为明显,这与国内文献报道是一致的,由此可以考虑上述西医分型可作为中医辨证分型的依据之一。中医辨证分型与实验室检查结果说明以下几点。

(1)阳虚型与蛋白尿

阳虚患者诸多证候如形寒肢冷、面浮肢肿、面色图示白等与大量蛋白尿、低蛋白血症有关,由此提示大量蛋白尿时,当注意温阳化水、温补肾阳等法的应用。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应用上述治法时,尚需注意温阳之品多偏温燥,长期使用易耗损阴精。

(2)辨证分型与免疫

经免疫指标的测定,各型之间有显著差异,尤以阳虚型与阴虚型差异更为突出,阳虚型在IgG、IgA下降较为明显,这可能与阳虚者小便清长,而使IgG、IgA渗漏于尿有关。免疫循环复合物的形成与沉积是导致肾小球疾病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清除或减少其沉积和生成亦成为临床治疗指标之一,阴虚型与阳虚型相比较P<0.01,则可说明阴虚型IC的形成与沉积较多,故此提示阴虚型病程较长,更为难治。

(3)辨证分型与凝血、纤溶

在肾脏病的发病过程中存在着凝血与纤溶功能失调,有关文献报道亦较多,本文的检验结果与之一致。阳虚型血纤维蛋白原升高较明显,同时,还伴有尿FDP升高,说明阳虚型患者肾脏局部同时存在着高凝状态和纤溶亢进,这一结果与本文前面所述阳虚型多表现为肾病综合征是一致的。

(4)辨证分型与肾功能损害预后估计

从资料统计来看,Ccr阴虚型在正常范围之内,其余证型均有所下降,尤以阳虚明显。阳虚型Ccr下降机理可能为“阳虚则寒”“寒凝血瘀”,故提示:由于“阳虚血瘀”而致肾有效血流量下降,使Ccr降低。故此,温阳通络、活血化瘀等方法可使全身及肾脏局部血运得以改善,从而提高肌酐清除率,改善肾功能。

2.治法研究

(1)从肺论治

水肿是慢性肾炎的一个常见症状,在治疗方面多从脾肾诊治。黄启金认为从肺诊治慢性肾炎水肿是不可忽视的治法之一。

①宣肺利水:方选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加减,主要药物:麻黄9g,黄芩、木瓜各12g,连翘、茯苓、金樱子各15g,石韦、大腹皮、冬瓜皮、赤小豆、薏苡仁、芡实各30g。本方以麻黄宣肺利水,石韦、大腹皮、冬瓜皮、赤小豆、薏苡仁均利水消肿。《本草新编》曰:“苡仁最善利水,不至耗损真阴之气。”黄芩、连翘清热燥湿散结,木瓜化湿。二仙丹补脾益肾,固精缩尿,防利水太过而伤及正气。

②泻肺逐水:方选防己黄芪汤、己椒苈黄丸、神效葶苈散加减,主要药物:连皮苓、车前子各30g,白术、泽兰、防己各12g,木瓜、益母草、山药、猪苓、泽泻、牵牛子、葶苈子各15g,大腹皮、黄芪各20g。方中取猪苓、茯苓、泽泻清热利水,合车前子利水而不伤阴。大腹皮利水消肿,善治胸腹窒闷胀满之水肿。泽兰、防己、益母草活血祛瘀,行水消肿;牵牛子泻下逐水,使水湿从二便排出。《本草纲目》曰:“牵牛治水气在肺,喘满肿胀。”《名医别录》曰:“(葶苈子)下膀胱水,伏留热气,皮间邪水上出,面目浮肿。”以上为治标急之药。生黄芪、白术、山药益气健脾利水;木瓜可化湿和胃,舒筋活络,以防利水太过,耗气伤阴。

③补肺利水:方选玉屏风散、参芪地黄汤、实脾饮化裁,主要药物:生黄芪、白茅根、车前子、薏苡仁、石韦各30g,苍术、白术各12g,防风9g,党参、茯苓、山药各15g,牛膝20g,甘草6g。本方以玉屏风散益气固表,党参、茯苓、白术、山药补气健脾利水;车前子利水清肺而不伤阴;苍术燥脾利水。白茅根,《神农本草经》曰:“主劳伤虚羸,补中益气,除瘀血,血闭寒热,利小便。”牛膝活血祛瘀,利尿通淋。全方共奏补气行水之功。

(2)从脾论治

根据“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脾肾为生化之源”的理论,对慢性肾炎、肾病综合征不同阶段,从脾入手进行辨证治疗,能较快地消除临床症状,改善理化指标。

①健脾理气,利水消肿:其水肿是全身性的,严重时出现腹水、胸水。同时常伴有神疲乏力、肢体倦怠、纳谷不馨,甚至出现四肢不温、呕吐、腹泻等症状。其病机主要是脾运失常,土不制水,水液不循常道而泛溢肌肤,故全身浮肿;湿浊中阻,脾阳受困,则运化无权,故水肿反复发作,甚者出现胸水、腹水。湿阻则气滞,中焦枢机不利,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则呕吐、腹泻;脾运失健,则胃纳呆滞,故纳谷不馨,神疲肢倦;湿阻久之,气血会出现瘀阻。故治疗宜健脾理气,利水化浊,佐以活血。方用理脾利水汤(苍术、白术、猪苓、茯苓、泽泻、桂枝、木香、大腹皮、陈皮、枳壳、厚朴、益母草、地龙、车前仁)。方中苍术、白术、茯苓、陈皮、木香健脾理气;猪苓、泽泻、车前仁、大腹皮利水消肿;厚朴、枳壳、益母草、地龙行气活血;用小量桂枝(一般3~6g)通阳化气行水,使受困之脾阳得以恢复。若兼呕吐纳呆者,宜五苓散合五皮饮加厚朴、法半夏;兼腹泻者,宜五皮饮合参苓白术散加车前仁,车前仁利小便而实大便,且利水不伤阴,宜重用,一般15~30g。

②健脾化浊,补肾固精:水肿容易消退,但尿蛋白常常长期存在,难以消除。这是因为,一方面脾虚失运,升降失常,气不摄精,精气不泄;另一方面病久及肾,肾虚不固,精气亦可外泄;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就是湿浊瘀阻,气机不利,而精气外泄,三者之中,以脾之运化功能为主。故治疗蛋白尿,应始终以健脾化浊、补肾固精为大法。尿蛋白消失后的巩固治疗亦应紧扣这三个环节。方选化浊保精汤(黄芪、白术、茯苓、淮山药、芡实、菟丝子、山茱萸、生地黄、泽泻、石韦、地龙、益母草、生槐米、白花蛇舌草)。方中黄芪、白术、山药健脾升阳,益气摄精,使精微物质不致下流;黄芪宜重用,一般30~50g,或研粉服;山茱萸、菟丝子、生地黄、芡实补肾固精;茯苓、泽泻、石韦、槐米、白花蛇舌草利湿化浊;地龙、益母草活血利水,使郁滞之气机得畅,而精气得固。对于慢性肾小球肾炎,经治疗后症状基本消失,唯尿蛋白长期不除者,不仅要固肾,关键还是要健脾利湿。可选用邓氏消蛋白饮:黄芪15~30g,淮山药、薏苡仁各15g,龟甲、玉米须各30g,临床应用有较好疗效。

③健脾益气,统血止血:表现为持续性镜下血尿,或经常有肉眼血尿出现。临床所见大多属脾气亏虚,气不摄血,其次为阴虚内热,而湿热内蕴者较少见。这是因为此类患者,病程都较长,湿浊停滞,毒郁中焦,造成脾胃功能失调,进而损伤脾气,气虚不能摄血,血行无所约束而溢于脉外,造成出血,此即《内经》所云“阴络伤血内溢”。故治疗当着重补益脾气,以摄血止血。方以补中益气汤加味,药用黄芪、党参、白术、升麻、柴胡、当归、白茅根、生地黄、小蓟、阿胶、蒲黄、三七、甘草。方中黄芪、党参宜重用,一般30~50g,或改党参为人参。偏血虚者归脾汤加减;阴虚内热者,用知柏地黄汤加减。

④健脾益气,气旺血生:贫血是慢性肾炎主要并发症之一。造成贫血的原因主要是病久正气亏虚,湿浊停滞,溺毒中阻,致脾胃运化功能失调,水谷精微化生无源。治疗当着重于健脾益气,方选当归补血汤、八珍汤、归脾汤、圣愈汤等。此类患者由于湿浊、溺毒中阻,气机不利,脾胃运化无权,故用药宜大剂量。益气健脾方药中选用当归等补血之品,不能使用阿胶之类滋补之品,因此类药有滞脾碍胃之弊,通过临床观察,使用阿胶之类滋腻补血药,不但不能改善贫血状况,反而会使患者的BUN、SCr升高。

⑤和胃泄浊,降逆止呕:慢性肾炎(即肾功能衰竭期),往往出现呕恶吐逆,小便短少或尿闭等,属于中医“关格”的范畴。下关则小便短少或尿闭;上格则呕恶吐逆,因为病到晚期,肾气衰惫,气化无力,关门不利,故出现下关;湿浊内阻,溺毒蕴结,上干脾胃,使其纳运、升降功能失调,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故出现呕恶、吐逆等上格症状,倘若呕恶严重,谷药难进者,乃胃气将绝之征象。此时,病情往往错综复杂,既有本虚,又有邪气。故治疗应慎之又慎,以调理脾胃、固护胃气、调畅气机为主,采用辛开苦降、寒热并用、攻补兼施的方法,选方遣药务求精当,方可奏效。若脾胃虚弱,湿浊中阻,见呕恶纳呆,乏力便溏,舌质淡胖,边有齿痕,舌苔白腻者,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减,方中以人参为主,半夏用量宜重,可加藿香、厚朴等芳香化浊之品;大便不爽者加制大黄。若湿热中阻、脾胃不和,见呕恶纳呆,口渴不欲饮,舌苔黄腻,脉滑数者,选用黄连温胆汤、半夏泻心汤、苏叶黄连汤等,大便秘结者加生大黄3~10g;正气衰惫者加西洋参6~10g。其中,苏叶黄连汤浓煎频频呷服,对呕恶频频,谷药难进者效果显著。半夏泻心汤辛开苦降、寒热并投,最宜于伴有心下痞满者,若湿热中阻伴血压偏高,见头晕目眩者,用半夏天麻白术汤加夏枯草、地龙、水蛭等。如胃气上逆急重者,可配用小半夏加茯苓汤、旋覆代赭汤等,以调理气机,使升降功能复常。

(3)从咽论治

临证中发现上感、扁桃体炎、咽炎是慢性肾炎的常见兼证,而且肾炎的发病与复发,以及病情的加重和外感、咽部炎症密切相关。在辨证治疗中注意病因,从咽论治,往往收到较好疗效。

从咽论治肾炎基本方的组成:金银花、赤芍、蝉衣各10g,全蝎5g,黄芩12g,制僵蚕、白花蛇舌草各30g。若辨证为风热型,治拟疏风散邪,清热解毒,以基本方加连翘、蚤休、射干、山豆根、牛蒡子等;热毒壅盛者酌配蒲公英、荔枝草、七叶一枝花等;阴伤型治拟滋肾养肺,兼以清利,常以基本方加玄参、桔梗、麦冬、南沙参、生甘草等。临床随症加减,水肿者加生黄芪、防己、茯苓皮、生薏苡仁、车前子、泽泻、玉米须。血尿者加大小蓟、白茅根、茜草根、紫珠草。以2周为1个疗程,一般治疗2~3个疗程。

咽为肺之门户,肺虚卫外不固,反复感受外邪,循经至肾,可致病情迁延反复。研究表明,肾炎在免疫学分型中以免疫复合物肾炎为主,外感后侵入人体的病毒或细菌具有抗原性而成为抗原,作用于机体免疫系统形成抗体,抗原抗体复合物沉积到肾小球不同部位,激活补体系统,从而导致肾炎的发生。同时,慢性肾炎患者由于体质虚弱,低蛋白血症,免疫功能低下,加之应用西药免疫抑制剂,抑制了细胞免疫能力,导致抵抗力下降,亦容易外感,以致肾炎迁延不愈。这同中医学是相吻合的。因此慢性肾炎从咽论治,以杜绝其诱因,阻止其复发,从而收到较好的疗效。

治疗时强调初起外感风热,邪热蕴结咽喉,治宜疏风清利。久病热毒伤阴或气阴两虚,阴虚患者,虚火循经上扰,治宜养阴清利。因此清利法是慢性肾炎从咽论治的重要方法。在辨证的同时结合辨病用药,选择既清利咽喉,又可降蛋白尿、血尿之品,如僵蚕、蝉衣、黄芩、白茅根等。研究还提示风热型效果优于阴伤型,这也说明早期预防,积极控制咽部炎症,有助于缩短疗程,提高疗效。同时从咽论治慢性肾炎要取得远期疗效,还应结合辨证重视补脾气,养肾阴,或气阴兼顾,肺脾肾同治。

(4)从毒论治

慢性肾炎病机特点是本虚标实,虚实夹杂。对于标实之邪,除了近些年已得到广泛重视的湿热和血瘀外,毒邪在整个肾炎病程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存在,亦为不可忽视的病理因素。毒邪表现有热毒、瘀毒、浊毒、溺毒等形式,其产生或因于外感,或因于内生,或因于药源性毒,毒邪蕴结于肾,常致使病情反复、加重,甚至危及生命。因此,慢性肾炎从毒论治有着重要的临床意义。

①清肺利咽解毒:慢性肾炎病程较长,迁延难愈,脏腑亏损,抵抗力下降,虚则不耐邪侵,风湿热毒邪乘虚而蕴结于肾,致使反复感染而急性发作。据统计,慢性肾炎患者伴有上呼吸道感染者占72%。临床常表现有发热、咽喉肿痛、扁桃体肿大、表浅淋巴结肿大扪痛、浮肿、溲少而黄、苔黄、脉数等症。毒侵肺卫,肺经热毒偏盛,祛邪方可安正,治须清肺利咽解毒,取银翘散合玄麦柑橘汤加减。常用药物有金银花、连翘、牛蒡子、芦根、蒲公英、麦冬、桔梗、山豆根、黄芩。浮肿明显,伴咳喘者,宜加麻黄、杏仁、鱼腥草、赤小豆、桑白皮、甘草。尿蛋白明显,合升降散。升降散具升清降浊、散火解毒功效,其中蝉蜕、僵蚕经临床证实有较好的降蛋白作用,宜重用。蝉蜕、僵蚕各用20~30g,姜黄、大黄各用3~6g为佳。血尿明显,宜加紫草、侧柏叶、白茅根。若慢性肾炎每因皮肤湿毒疮疡而复发者,应拟诊为疮毒内攻性肾炎,治以清宣热毒、祛风利湿,取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加紫草、土茯苓、地肤子,或合五味消毒饮,皆能获效。

②清热除湿解毒:湿热毒邪是肾炎迁延难愈的重要病理因素。特别是慢性肾炎患者,在长期大量应用类固醇药物以后,肾病未愈而继发医源性皮质醇过多或继发感染,出现面红体肿,头胀头痛,心悸失眠,烦热多汗,怕热,或咽部干痛,流浊涕,痤疮感染,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舌红,苔黄腻,脉濡数或滑数等。这是典型的湿热毒表现,应运用清热除湿解毒法,取甘露消毒丹加减。常用药物有茵陈、滑石、黄芩、石菖蒲、川贝母、藿香、连翘、薄荷、白豆蔻、金银花、野菊花、白花蛇舌草、冬葵子。在运用足量皮质激素的同时,辨证加减运用甘露消毒丹,不但水肿、蛋白尿等症状消失快,而且能减轻甚至避免激素不良反应的产生。

③清利化瘀解毒:研究表明,慢性肾炎病程中普遍存在着凝血机制的障碍而处于高凝状态,从而使血液黏稠度增高,且慢性肾炎的病理性肾小球阻塞、肾组织缺血与缺氧及纤维组织增生等改变,同瘀血病机基本相同。从临床看,这种瘀血又常常与湿热交织在一起,积蕴化毒,形成“瘀毒”,影响着慢性肾炎的病理进程。症状表现为面色黧黑或晦暗,腰痛固定或呈刺痛,肌肤甲错或皮肤瘙痒,时有呕恶,鼻衄,咽痛,紫癜,脉细涩,舌质偏紫。治疗须采用清利解毒、活血祛瘀法。方用肾炎化瘀解毒汤,药用当归、赤芍、川芎、红花、桃仁、益母草、泽兰、金银花、虎杖、六月雪、半边莲、白茅根、白花蛇舌草。(https://www.daowen.com)

④和解升降解毒:部分慢性肾炎患者,蛋白尿、管型尿持续不退,或伴有高血压、浮肿。虽病程迁延,但虚象并不明显,湿热、瘀血表现亦不著。常表现腰酸腰痛,心烦口苦,咽干而痛,头昏目眩,纳食不馨,胸胁胀满,情绪多不稳定,舌质红,苔薄黄或薄黄腻,脉弦细。此辨为少阳瘀滞,枢机不利,郁久化毒。治以和解少阳、升降枢机、清热解毒法,取小柴胡汤合升降散加减。常用药有柴胡、黄芩、半夏、太子参、甘草、香附、蝉蜕、僵蚕、姜黄、大黄、蒲公英、六月雪、菝葜。血尿明显者,宜加侧柏叶、茜草、马鞭草;浮肿者,宜加猪苓、茯苓、益母草;腰酸痛不适者,宜加生地黄、熟地黄、桑寄生、续断。运用本法,宜守方加减,坚持服用,效果方著。对于部分慢性肾炎,虽按临床辨证反复更方而蛋白尿、血尿持续不消退者,可另辟蹊径,若取和解升降解毒法,可获得意想不到的治疗效果。

⑤和中化浊解毒:慢性肾炎病程中,若湿热浊毒侵犯中焦,则妨碍中焦的气机升降。特别是在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期,脾肾亏虚,水湿停留,聚而化毒,血尿素氮、肌酐等毒类物质蓄积,浊毒蕴阻中焦,临床可见呕恶厌食,口气秽臭,胸闷脘痞,神情萎靡,面色晦滞,浮肿,尿少或尿闭。治须和中化浊解毒,取黄连温胆汤加减。常用药物有黄连、半夏、陈皮、茯苓、竹茹、枳壳、土茯苓、六月雪、黑大豆、甘草。呕恶甚者,合左金丸;大便秘结者,加生大黄。

(5)活血化瘀法

慢性肾炎病程较长,病情复杂,病涉瘀血者为数不少,且见证各异。临床对气虚血滞者采用益气活血法,对水病及血者采用温阳化瘀法,对久病瘀入络者采用疏肝和血法,对邪热入血者采用解毒化瘀法,均取得显著的疗效。慢性肾炎多由急性肾炎发展而致,湿热热毒日久不已,致使血瘀络阻。朱丹溪云:“血受湿热,久病凝浊。”叶天士说:“初病湿热,久则瘀血入络。”盖因湿热水液停聚,久则阻遏气机,致血行不利,络脉瘀阻。正如《内经》所说:“病久入深,营卫之行涩,经络时疏,故不通。”慢性肾炎,病久则脾肾虚损,气阳不足,致血行乏力,络脉瘀阻。王清任谓:“元气既虚,必不能达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以致气虚血瘀之证。”可见,水湿、气虚均可致瘀,成为慢性肾炎应用活血化瘀法的物质基础。血行不利,络脉瘀阻,又可使气化不利,水液停聚,水肿加重,即《金匮要略》所云“血不利则病水”。这使临床用活血化瘀法治疗慢性肾炎成为必要。

临床慢性肾炎患者出现某些血瘀标象,即有瘀血,长期血尿不止者,必有瘀血阻络,所谓久病入络,久漏宜通。“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即可应用活血化瘀之药。即使未见瘀象,笔者体会,在治疗中适当加入化瘀活血药,往往也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疗效。在领悟“治血即治水”的深意以后,将活血化瘀法作为慢性肾炎的重要治法,便是自然的事情了。

临床常用活血药,如益母草、六月雪、丹参、泽兰、红花、桃仁等,多兼具活血化瘀、清热解毒、利水消肿功效,在消炎、活血、止血,治疗蛋白尿、血尿方面具有奇特之功。临证时当须辨证施治,脾虚者加茯苓、白术,气虚者加黄芪、党参,肾阳不足则用附子、肉桂,肺失宣肃用浮萍、麻黄、杏仁、枇杷叶,肝失疏泄用郁金、柴胡,利水消肿选猪苓、泽泻、木通、滑石,行气加大腹皮、广陈皮,清热解毒选栀子、连翘、蒲公英、半枝莲、白花蛇舌草等。

现代研究表明,活血化瘀药、益气补肾药、利湿清热药均可提高机体免疫力,促进免疫球蛋白生成,促进淋巴细胞转化,从而增强吞噬细胞吞噬功能。而活血化瘀药与其他类药合用又可起协同作用,提高机体抑制以至杀灭病原体的防御功能,起到较强的抗感染作用。活血化瘀药可改善血液循环,特别是微循环,从而增加肾脏血氧供应,促进坏死组织吸收,加快损伤组织的修复和再生;抑制肾小球纤维化,软化或吸收增生性病变,加快肾功恢复;活血化瘀药亦能使小血管收缩,降低毛细血管的通透性,因而毛细血管的渗出减少,使慢性肾炎蛋白尿、血尿长期不消者能得以尽快消除。

(6)补肾清泻法

从404例慢性肾炎的临床辨证分析中发现,肾虚湿热证发病率为66.96%,这表明肾虚湿热证在慢性肾炎病程中相当常见。其成因是直接感受湿热之邪,或感受热毒之邪与水湿互结,湿从热化,形成湿热。临床上,亦常见慢性肾炎患者先就诊于西医,长期使用激素,每易导致阴虚阳亢,水湿热化;亦有对肾虚湿热证辨认不清,沿用已往使用温补药物治疗肾炎的套路,导致阴伤,湿热更甚。湿热与热毒常兼夹为患,且深蕴于肾,肾之气化不利,久而血行涩滞,瘀阻肾络。湿热伤肾,故腰痛。开阖失司,水湿泛溢故水肿;“血不利则为水”亦水肿。封藏失司,精气外泄,故出现蛋白尿;伤及血络,故见血尿。

湿热或热毒伤肾,总以伤肾阴为要,故肾虚湿热证的“肾虚”之本质是肾阴虚。肾虚湿热证的病机为虚实夹杂,本虚标实。

本证的治疗宜采用补肾清泄法,基本药物:女贞子、旱莲草、蒲公英、车前草各15g,黑大豆、薏苡仁、牡蛎各20g,泽泻、赤芍各10g,茯苓12g,大黄4g,白茅根30g。主药女贞子入肾,为一味清补之品,补而不腻,补肾阴而清虚热,与白茅根同用,滋阴凉血止血尿。黑大豆入肾,煮后偏凉,补阴利水,解毒,临床证明有纠正低蛋白血症的功效。蒲公英、白花蛇舌草清热利湿解毒。泽泻入肾与膀胱,既利水渗湿、泄热利尿,又补益肾水。茯苓入肾,利水渗湿健脾治水肿。薏苡仁利水渗湿、健脾,清利湿热。车前草甘寒渗利。白茅根清热利尿,凉血止血尿。赤芍清热凉血、祛瘀,治热淋、血淋。牡蛎入足少阴,补肾固涩控制蛋白尿,利水化湿消水肿。大黄苦寒降泄,能清泄湿热、活血祛瘀,还可降非蛋白氮并排毒。

(7)消炎逐瘀散结法

基本方药为白芥子、瓦楞子、三棱、莪术、姜黄等。辨证加减:伴水肿者酌加猪苓、车前子、牵牛子、商陆;伴高血压加天麻、钩藤、珍珠母;咽部感染症状明显者加玄参、牛蒡子、蚤休、射干。每日1剂,水煎,取药汁450mL,分3次服用。该法治疗32例,疗程最短2个月,最长6个月,治疗2个月无明显变化者视为无效。结果32例中临床痊愈21例,好转9例,无效2例,总有效率93.75%。

肾小球疾病血尿、蛋白尿的出现,与肾小球的损伤密切相关,目前尚缺乏有效消除顽固性蛋白尿、血尿的治疗方法与药物。肾脏病理学研究证实,肾小球疾病的主要病理改变为系膜细胞增生,基底膜增殖增厚、足突融合、管腔闭塞、肾小球彼此粘连甚至玻璃样变等,此与中医学“痰瘀互结”之病机吻合。持续存在或反复出现的血尿、蛋白尿,与顽症多痰、久病入络之论相符。故从肾小球局部的病理变化入手,着眼于痰、瘀、结,以消痰逐瘀散结之法施治。方中白芥子祛痰散结,瓦楞子消痰化瘀,三棱、莪术破血行气,姜黄、土鳖虫破瘀散结。诸药合用,共奏消痰逐瘀散结之功。药证相符,故获佳效。

3.方药研究

(1)组方配伍

中医药治疗慢性肾炎疗效确切,且较少毒副作用,古今文献有大量报道,但大多侧重于治疗方剂的个体研究。任建素等收集了古今与本病相关的方剂,进行筛选与分析,对治疗慢性肾炎的组方、配伍方法进行了探讨,这对于该病临床用药的准确性具有重要意义。经统计439首方剂,补益药与活血化瘀药的使用频率分别为238.0%和91.3%。补益药分类使用频率中补气药>补阳药>补血药>补阴药。其中补气药是以补气健脾为主,而补阳药则以补肾助阳为基础,慢性肾炎方中补益药应用是以健脾气,益肾阳为主流。可以认为治疗慢性肾炎的方剂当是以健脾益肾、化瘀通络药物为其基本组成药物,常用的健脾益肾药有白术(41.0%)、黄芪(37.1%)、党参(27.3%)、山药(17.5%)、菟丝子(7.3%)、仙灵脾(4.3%)、补骨脂(3.2%)、杜仲(3.2%)等。常用活血化瘀药有益母草(27.3%)、丹参(22.6%)、川芎(9.3%)、桃仁(5.9%)、红花(5.9%)、牛膝(5.0%)、泽兰(3.2%)等。常配伍以下药物联合使用。

①配伍利水渗湿药:茯苓(51.5%)、泽泻(28.7%)、车前子/草(14.6%)、猪苓(14.4%)、薏苡仁(8.9%)、石韦(4.3%)、赤小豆(4.1%)、瞿麦(3.0%)等。

②配伍清热药:生地黄(11.6%)、赤芍(7.5%)、牡丹皮(6.6%)、白花蛇舌草(6.2%)、黄芩(5.2%)、连翘(3.7%)、知母(2.3%)、鱼腥草(2.3%)等。

③配伍理气药:陈皮(23.0%)、木香(14.8%)、大腹皮(10.3%)、青皮(4.1%)、枳壳(3.7%)、枳实(3.2%)等。

④配伍温里药:肉桂(13.4%)、附子(11.9%)、干姜(5.2%)、椒目(3.2%)、小茴香(2.5%)、吴茱萸(2.3%)等。

⑤配伍解表药:生姜皮(5.5%)、蝉蜕(5.2%)、防风(4.3%)、桂枝(4.1%)、紫苏(3.2%)、柴胡(1.6%)、升麻(1.6%)等。

⑥配伍泻下药:大黄(6.6%)、牵牛子(4.6%)、郁李仁(3.2%)、甘遂(3.0%)、商陆(2.1%)、大戟(2.1%)等。

⑦配伍收涩药:山茱萸(10.3%)、芡实(5.7%)、莲子(2.1%)、金樱子(1.8%)、五味子(1.4%)、肉豆蔻(1.1%)等。

⑧配伍其他类药物:慢性肾炎病程较久,临床症状变化多端,因此除配伍上述药物外,还需根据具体症状变化适当配伍。如以湿浊为主者,临床常表现为纳呆、恶心或呕吐、身体困倦或精神萎靡,血尿素氮、血肌酐偏高,此多为久病水湿不化,酿生湿浊,湿浊中阻,困遏脾土所致,当配以芳香化湿药,如厚朴(8.7%)、苍术(7.3%)、砂仁(4.1%)等。慢性肾炎往往引起高血压,而高血压又会加重疾病发展,因此控制血压也是阻止慢性肾炎发展的一个措施。如属肝阳上亢者,患者出现头晕、头痛、血压升高,则当配以平肝药,如地龙(2.1%)、牡蛎(1.8%)、僵蚕(1.4%)、全蝎(1.1%)等。若慢性肾炎血尿突出时可配以止血药,如白茅根(7.8%)、三七(1.6%)、茜草(1.1%)、蒲黄(1.1%)等。若有湿聚成痰者则当配以化痰药,如桑白皮(10.0%)、半夏(3.7%)、桔梗(1.8%)、海藻(1.4%)等。另,祛风湿药如防己(8.9%)、木瓜(3.7%)、桑寄生(2.7%)、五加皮(2.3%)等根据辨证情况亦可选用。

(2)单味药研究

①全蝎:全蝎色青、褐、黑,味辛甘、性平,有毒,为临床常用的息风镇痉药。现代研究用于治疗慢性肾炎也能收到很好疗效。方法为:清水全蝎、肉桂共研细面,每日1次,每次5g(小儿及体弱者减量),温开水送下,连服10天为第1疗程。1个月后水肿全消,尿常规正常,停药,若症状有缓解,仍有水肿及蛋白尿,再做第2、3个疗程后,症状无改变者为无效,不再用药。服药期间禁生冷、油腻、同房等。该药是大毒之品,用于内服者,初次不宜多用,借以探取消息,药合病机,方能放手投之,中病即止。

②土茯苓:异名山遗粮、土萆薢、冷饭团等,味甘淡、性平,具有利湿解毒功用,临床用于治疗慢性肾炎能获满意疗效。其基本方为:土茯苓、生黄芪、益母草各30g,生地黄、山药各20g,枸杞子、赤芍、石韦各15g,牡丹皮10g。土茯苓除了中医传统习惯作利湿解毒药处方用于其适应证外,现代研究认为,该药具有抗病菌、抗病毒、抗过敏、消炎症等作用,对其适应证范围,并不拘泥于利水渗湿、解毒,而仅治于尿路感染及妇科带下诸症。由于其有甘淡性平的药性特点,具有“利水不伤阴”的效用,所以,不论对实证、虚证、虚实兼夹等病证,只要辨证明确,用药配伍井然,临床使用恰当,均能获得确切疗效。

③益母草:辛微苦、微寒,入心、肝、肾、膀胱经,具有活血化瘀、利尿解毒之功,临床上常取上述功能,而广泛用于妇科疾患。现代药理学研究表明,益母草的作用有:1)对心血管系统作用;2)对血液流变性影响;3)对子宫作用;4)明显的利尿作用。其中利尿作用主要体现为:益母草注射液对甘油生理盐水引起的家兔急性肾功能衰竭有明显增加肾皮质血流量作用,可改善肾功能;减轻或恢复肾小管细胞的空泡变性、混浊肿胀等病理改变。据临床观察且结合益母草的上述药理作用,一般认为,大剂量是体现益母草上述作用的关键,也是改善和恢复肾功能、体现利尿作用的关键,这也符合现代医学治疗慢性肾炎的原则。

从中医学观点看,机体内存在着“气-血-津液”循环体系。当内外因素影响其动态平衡时,就会产生水、痰饮、瘀血等病理产物,产生出各种病证。所以,治疗中一要祛除病理产物,二要恢复脏腑功能,以达“阴平阳秘,精神乃治”的正常状态。通过临床观察,提示了益母草大剂量时体现出祛瘀、利水之功,适用于“血不利,则为水”之慢性肾炎的病证,为其临证选药提供了理论依据。益母草常用剂量为10~15g,大剂量可至30~100g,但近年来有大剂量益母草引起肾小管间质损害的临床报道,结果显示:大剂量益母草连续用30天,大鼠出现明显的蛋白尿,尿N-乙酰-β-葡萄糖苷酶(NAG)、尿Tamm-Horsfall Protein(THP)、尿β2-MG都明显升高,提示肾小管、肾间质有损伤,并伴有轻度的血清肌酐及血尿酸的增高;肾脏病理显示肾间质有炎细胞浸润及纤维组织增生,肾小管上皮细胞有空泡变性;而尿糖、尿比重、尿pH值以及肝功能无明显变化。中剂量益母连续用45天,大鼠未出现蛋白尿、尿比重、尿pH值、尿糖、尿NAG、尿THP及SCr、BUN、UA与正常对照组比较均无显著差异,而尿β2-MG及ALT有显著升高,但尿NAG较大剂量组显著降低;肾组织形态检查提示肾间质有轻度炎细胞浸润及纤维组织增生,肾小管有空泡变性,但病变程度较大剂量组明显减轻。小剂量益母草连续用60天,大鼠尿蛋白阴性,尿pH值、尿比重、尿糖、尿NAG、尿THP及SCr、BUN、UA与正常对照组比较均无显著差异,而尿β2-MG及AST有显著升高,但尿NAG较大剂量组显著降低;肾组织形态检查提示肾间质有轻度炎细胞浸润及纤维组织增生,而肾小管空泡变性与正常对照组比较无差异。

实验结果提示,随着益母草剂量的增大以及用药时间的延长,肾间质、肾小管损伤呈逐渐加重趋势,符合以往的临床报道,因此,在临床上不宜大剂量长时间单独使用益母草,小剂量应用也应注意配伍,并适当减少用药时间。

④黄芪、丹参:黄芪具有补中益气、升阳益表等功能,也有很好的免疫增强作用,对肾炎等引起的蛋白尿尤为有效。临床用量每剂6~90g不等,甚至更多。为了探索黄芪治疗蛋白尿的量效关系和黄芪与丹参配伍的疗效,苏励等用大鼠原位性免疫复合物肾炎模型进行了实验研究。通过动物实验的各项指标观察,结果显示黄芪60g+丹参的效果最显著,黄芪60g的效果次之,而黄芪15g及黄芪120g的效果则较差。故从动物实验的结果看,黄芪治疗蛋白尿的合理剂量在人应是60g/d左右,即约每公斤体重1g/d,与丹参合用则效果更佳。黄芪与丹参配伍后在改善24h尿蛋白,增加清蛋白,改善肾功能,减轻肾脏病理损害等方面优于单用黄芪,说明丹参在治疗中的协同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这可能与其活血化瘀作用可改善肾脏血液循环,减轻肾性水肿有关。另外,黄炯明等研究证实,丹参对人肾成纤维细胞增殖有抑制作用,使用丹参治疗有可能对肾脏的间质纤维化病变有一定疗效,从而防止或减少疤痕的形成,延缓尿毒症的发生。在临床应用益气活血法治疗肾炎蛋白尿时,一般采用黄芪+丹参静脉给药。通过临床摸索,益气药(黄芪)与活血药(丹参)的剂量之比以5:1为佳,实验证实黄芪+丹参组中以同样的剂量之比配伍,结果显示确有较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