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辨证论治
1.主证
(1)阴虚燥热
临床表现:烦渴引饮,消谷善饥,口干舌燥,尿频量多,尿色浑黄,身体渐瘦,舌红苔黄,脉洪数。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初期,以饥饿、烦渴并见,尿色浑黄、舌红苔黄为辨证要点。肺胃燥热,必伤阴津,反之,阴津不足,燥热内生,二者互为因果;壮火食气,治之不力者,易致气阴两虚之候;阴虚内热,治之不当者,必伤阴精,而肝肾阴虚之候,则精亏、肝旺之变由生。饮食不节,积热于胃,熏灼于肺,津亏欲饮水自救,则烦渴引饮;饮水虽多,但脾失运化输布,津液自趋下泄,则尿频量多;燥热伤肾,封藏失司,精微下泄,故尿甜而黄浊;肺脾两伤,皮肤肌肉失其濡养,则形体消瘦;舌红苔黄、脉洪数,皆为阴虚热之象。
治法:滋阴清热,生津止渴。
方药:白虎加人参汤(《伤寒论》)加减。
生石膏60g,知母10g,甘草10g,粳米15g,人参6g。
加减:若口渴多饮甚者,加生地黄、玄参、石斛;若口鼻干燥者,加桑白皮、麦冬、北沙参;若多食善饥者,加黄连、玉竹、熟地黄;口苦、大便干结者,加大黄;胃纳差,舌苔厚腻者,加苍术、藿香、薏苡仁。
方解:方中石膏甘寒清热,知母、生地黄、玄参、石斛滋阴清热,麦冬、北沙参滋阴清肺热,黄连清心火,玉竹、熟地黄滋补肾阴,大黄泻火通便,苍术、藿香、薏苡仁健脾除湿。
(2)气阴两虚
临床表现:面色无华,神疲乏力,形体消瘦,腰膝酸软,心悸气短,口渴欲饮,尿频量多,舌尖红,苔白,脉沉细数无力。
辨证分析:以神疲乏力、口渴欲饮、舌尖红、脉沉细数无力为辨证要点,本证以气血虚损为主,阴虚燥热日久,耗气伤血,不足以涵养心神,筋脉肌肉,每致神疲乏力,腰膝酸软;阴虚燥热日久,耗气伤血,气血两亏,不能上荣于面则面色无华,气血不足以养心,故心悸气短,筋脉肌肉失养,则形体消瘦,腰膝酸软,血虚则口渴欲饮,气虚致津液自趋下泄,故尿频量多,舌尖红、脉沉细数无力皆为气阴两虚之证。
方药:生脉散(《内外伤辨惑论》)合玉女煎(《景岳全书》)加减。
人参10g(另煎),麦冬10g,五味子10g,生石膏30g,熟地黄15g,知母10g,怀牛膝15g。
加减:若面色无华,神疲乏力者,加黄芪、太子参、当归;若心悸气短,口渴欲饮者,加山茱萸、生山药、天花粉;若大便干结者,加火麻仁、芦荟、大黄。
方解:方中人参益气生津,麦冬、五味子养阴,熟地黄滋补肾阴,生石膏清热,怀牛膝补肾利尿,黄芪益气利水,太子参益气养阴,当归活血;山茱萸、山药补肾健脾生津,天花粉养阴生津,火麻仁润肠通便,芦荟、大黄泻火通便。
(3)肝肾阴虚
临床表现:头晕耳鸣,腰膝酸软,多梦遗精,尿频量多,浊如脂膏,视物昏蒙,舌红苔少,脉细弦数。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临床显性期伴有高血压者,头晕耳鸣、腰膝酸软、舌质红、脉细弦数为辨证要点。本证易致中风偏枯,视瞻昏渺,胸痹等并发症,应注意观察。久病多瘀,应注意从舌质、眼疾等加以辨析。消渴延久,耗伤精血,肝肾阴虚,精血不足以上承,则头晕耳鸣、视物昏蒙;筋脉失养,则腰膝酸软;阴虚火旺,肝阳上扰,故头晕目眩;肝肾阴虚,疏泄过度,肾失封藏,致精微下泄、津液直趋膀胱,则尿频量多,浊如脂膏;精血亏虚,引动相火,则多梦遗精;舌红少苔、脉细弦,皆为肝肾阴虚之征。
治法:滋补肝肾,养血润燥。
方药:六味地黄丸(《小儿药证直诀》)加减。
熟地黄20g,山药15g,山茱萸15g,泽泻10g,茯苓15g,牡丹皮10g。
加减:若骨蒸潮热、盗汗遗精者,加知母、黄柏;若腰膝酸软、头晕目眩,加菊花、枸杞子、牡蛎;咽干不适者,加生地黄、天冬。
方解:方中熟地黄补肾阴,山药益脾阴,山茱萸补肝阴,泽泻、茯苓利水,牡丹皮活血且能清肝火。知母、黄柏补肾阴以除虚热;菊花、枸杞子清肝胆之热,补肝肾之精;牡蛎收涩以敛肾之精;生地黄、天冬滋阴清火。
(4)阳虚水泛
临床表现:全身不同程度水肿,以腰以下为主,甚至腹部肿大,胸闷气促,腰膝酸困,四肢不温,神疲畏寒,小便短少,腹胀纳差,舌质淡胖,苔白或腻,脉沉细无力。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临床显性期和晚期,以水肿尿少、神疲怯寒、舌质淡胖、脉沉细无力为辨证要点。本证以正虚邪实为主,脏腑虚衰,阴盛阳微,致水邪盛。本证易致悬饮并发症,且易瘀水互结,阻遏气机,应注意观察,可着眼于呼吸、小便、舌质等辨析之。消渴日久,阴血亏耗,阴损及阳,脾肾阳虚,脾不制水,肾失开阖,水液不循常道,稽留于体内,外溢于肌肤,而致水肿尿少;阳气不足,故神疲怯寒,四肢不温;脾失运化,则腹胀纳差;肾阳不足,则腰膝酸困;舌质淡胖,脉沉细无力,皆为脾肾阳虚之征。
治法:温肾散寒,健脾利水。
方药:真武汤(《伤寒论》)合五皮饮(《中藏经》)加减。
附子片10g,白术10g,白芍9g,茯苓皮30g,生姜9g,桑白皮15g,陈皮10g,大腹皮15g。
加减:若食欲不振者,加党参、山药;尿少不利,四肢不温者,加肉桂、车前子;舌红苔少,腰膝冷痛者,加枸杞子、桑椹、炒杜仲;胸闷咳喘者,加葶苈子、大枣;恶心欲吐者,加竹茹、半夏。
方解:方中熟附子温肾助阳;白术、茯苓健脾利水,陈皮、大腹皮行气利水,生姜散寒化水气,白芍养阴利尿;党参、山药健脾益气,肉桂温阳,车前子利水;枸杞子、桑椹、炒杜仲补肾精;葶苈子、大枣泻肺水;竹茹、半夏和胃降逆止吐。
(5)阴阳两虚
临床表现:面黑憔悴,耳轮干枯,口干舌燥,腰膝酸软,阳痿,畏寒肢冷或五心烦热,尿频失禁或尿量短少,下肢水肿,舌质淡暗,苔白而干,脉沉细无力,或伴恶心呕吐。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晚期,以面黑憔悴、畏寒、尿频、阳痿、烦热尿少、舌质淡暗、脉沉细无力为辨证要点。本证寒热虚实错杂,恶心呕吐、尿少尿闭、水肿、心悸、喘证、抽搐、肤痒等并发症较为多见,应详查明辨。消渴日久,脏腑虚衰,气血耗竭,阴阳俱虚,湿浊蕴盛,即可见五心烦热、咽干舌燥之阴亏证,又有畏寒肢冷、阳痿、尿少水肿之阳虚证,还可见到恶心呕吐、肤痒、昏迷等湿浊邪毒盛之标实证。
治法:温补肾阳,滋肾固精。
方药:金匮肾气丸(《金匮要略》)加减。
附子片10g,肉桂6g,熟地黄20g,山药15g,山茱萸15g,泽泻10g,茯苓15g,牡丹皮10g。
加减:若四肢水肿,小便短少者,加车前子、冬瓜皮;若腰膝酸软者,加川牛膝、桑寄生、巴戟天、肉苁蓉;若阳痿早泄者,加仙灵脾、金樱子;若五心烦热,咽干舌燥者,去附子、肉桂,加知母、黄柏。
方解:方中附子、肉桂以温补肾阳;山茱萸、山药从阴补阳;黄芪、白术、茯苓益气健脾;泽泻利水,茯苓健脾利水,车前子、冬瓜皮利湿化浊;川牛膝、桑寄生、巴戟天、肉苁蓉补肾阳,壮筋骨;仙灵脾、金樱子补肾固精;知母、黄柏清虚热。
2.兼证
糖尿病肾病还可伴有许多兼证,简述如下。
(1)瘀血证
临床表现:胸中刺痛,胸闷心悸;口眼歪斜,半身不遂;舌质瘀暗,脉沉细结代。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合并心脑血管疾病,以胸痛、半身不遂、舌质瘀暗为辨证要点。本证久病多瘀,瘀血内行,阻于经络,气血不能畅行。瘀血在胸中,则胸痛;瘀于四肢则半身不遂,瘀于面部则口眼歪斜。舌质瘀暗为瘀血之征。
治法:活血祛瘀,疏通经络。
方药:降糖活血方。(https://www.daowen.com)
丹参30g,川芎15g,益母草30g,当归10g,赤芍10g,木香10g,葛根12g。
加减:若口渴甚,加麦冬、五味子、沙参各10g;兼皮肤疮疡,加野菊花、蒲公英各30g,小便不利者,加茯苓、泽泻各10g。
方解:丹参、川芎、赤芍、当归皆活血凉血之品,益母草活血兼能利尿,木香理气以且活血,葛根能升清阳止气上行,以布津止渴,全方有活血通络,生津之效。
(2)痈疽证
临床表现:皮肤疮疡,牙龈脓肿,下肢坏疽,或伴有高热神昏,舌红苔黄,脉数。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合并感染或闭塞性脉管炎,以疖痈、下肢坏疽、苔黄脉数为辨证要点。病机为燥热内停,气血留滞,结聚而肿,化腐成脓;或气血瘀阻,不能达于四肢之末,发为脱疽。舌红苔黄、脉数,皆为热毒内盛,气血运行紊乱之征。
治法:清热解毒,消肿散结。
方药:五味消毒饮(《医宗金鉴》)加味。
金银花30g,紫花地丁15g,紫背天葵15g,蒲公英30g,野菊花20g,炒栀子10g,大黄10g,天花粉20g。
加减:若腰痛酸软,加菟丝子、枸杞子各10g;若口渴引饮,加知母、天冬各10g。
方解:金银花、紫花地丁、紫背天葵、蒲公英、野菊花清热解毒,配栀子清热泻火,兼散结。天花粉养阴生津,兼以散结,大黄泻热毒。
(3)眼疾、耳聋证
临床表现:视物模糊,如隔烟雾,圆翳内障,失明,耳聋或耳鸣。
辨证分析: 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临床显性期和晚期,以视物模糊、失明、耳鸣耳聋为辨证要点。本证为消渴日久,耗伤精血,肝肾阴亏不能濡养耳目所致。
治法:滋补肝肾,益精补血。
方药:明目地黄丸(《全国中药成药处方集》)合磁朱丸(《千金方》)。
熟地黄20g,山药15g,山茱萸10g,石决明20g,泽泻10g,牡丹皮10g,茯苓15g,枸杞子15g,菊花10g,白蒺藜10g,当归10g,白芍15g,磁石20g,朱砂2g,六曲10g。
加减:若眼涩甚,加牛膝、何首乌、早莲草各10g;若伴心烦口渴者,加黄连、玉竹、黄精各10g。
方解:方中熟地黄、山药、山茱萸补肝、脾、肾三脏之阴,泽泻、牡丹皮、茯苓利水清热,当归、白芍养血,石决明、朱砂、磁石重镇安神,白蒺藜、菊花清肝经风热,枸杞子补肝肾之精,共收补肾生精、益肝明目之功。
(4)肢体麻痛证
临床表现:肢体消瘦,麻木不仁,或肢体疼痛,夜间尤甚。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合并周围神经病变者,以肢体麻木、疼痛为辨证要点,系消渴日久,耗伤精血,精血亏虚,经脉失养所致。
治法:补肾填精,活血通络。
方药:五子衍宗丸(《证治准绳》)合四物汤(《和剂局方》)加味。
熟地黄15g,当归10g,白芍10g,川芎10g,菟丝子30g,枸杞子15g,覆盆子15g,车前子30g,五味子10g,黄芪30g。
加减:肢体痛者,加羌活、牛膝、络石藤各10g;夜不能寐者,加酸枣仁、夜交藤各20g。
方解: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共为四物汤,有活血生血之功,黄芪益气生血,菟丝子、枸杞子、覆盆子、五味子补肾填精,车前子利水,共起补肾活血之用。
(5)淋证、癃闭
临床表现:尿热,尿急,尿频,尿痛,甚则小便不通,小腹拘急,寒热往来。
辨证分析:本证多见于糖尿病肾病并发神经源性膀胱及尿路感染,以尿频、尿急、热痛,小便不通,小腹拘急为辨证要点。因湿热下注膀胱,气化失调,则尿频;消渴日久,肾气虚衰,开阖失司,则小便不通。
治法:清热通淋。
方药:八正散(《和剂局方》)。
木通10g,瞿麦30g,车前草30g,萹蓄15g,滑石20g,甘草10g,栀子10g,大黄10g。
加减:若小便涩痛为主,加竹叶、生地黄、灯心草以清心利尿,除烦。若以小便不通为主,可合用猪苓汤。
方解:木通、瞿麦、车前草、萹蓄、滑石清热利尿,栀子泻三焦之火,大黄泄热,使湿热从后阴而出。
(6)大便失调
临床表现:大使秘结,便闭不通,舌红苔燥,脉实有力;或食欲减退,完谷不化,大便泄泻,脉细无力,舌淡苔白。
辨证分析:本证可见于糖尿病肾病临床显性期和晚期,以大便秘结及大便泄泻为辨证要点。阳明热盛,伤津耗液,肠燥津枯,则大便秘闭不通;或消渴日久,脾肾俱伤,运化失调,水谷不化,直泄下行。
治法:便秘者,宜滋阴清热,润肠通便;泄泻者,宜温补脾肾,收涩固脱。
方药:便秘者用增液承气汤。
玄参30g,麦冬24g,生地黄24g,大黄9g,芒硝5g。
泄泻者用理中汤合百药煎。
党参10g,白术10g,干姜10g,炙甘草10g,五倍子10g。
加减:便秘兼腹痛、无虚候者,加枳实、厚朴各10g;腹泻兼腹中冷者,加附子10g。
方解:生地黄、玄参、麦冬以滋阴生津,增液行舟,大黄、芒硝泄热通便;泄泻者,用党参、白术以补脾气,干姜补中阳,甘草补中益气,兼调和诸药,五倍子涩肠固脱。